寒冬臘月,北風呼嘯,空氣冷得刺骨。
在皇城白馬街的盡頭,有一戶不起眼的人家,院子裏,兩個小孩正在玩耍。
男孩名叫李長安,今年三歲,身材矮胖,穿着厚實的新衣裳,手裏揮舞着一把木劍。
他正騎在一個比他瘦弱許多的女孩背上。
“駕!駕!”李長安用木劍拍打着女孩的頭,嘴裏不滿地嚷嚷,“李歲寧,快點爬,快點!”
李歲寧是李長安的姐姐,瘦小的身子裹着一層單薄的衣服,乍一看,只有弟弟的一半大。
寒風在她耳邊呼嘯,小臉凍得紅撲撲的。
她瘦弱的身子抖得厲害,終於在李長安又一次用劍拍打她腦袋時,支撐不住,倒在了地上。
李長安一下子摔在地上,立刻鬼哭狼嚎起來,“哇啊啊啊,疼死了!李歲寧,你個小賤人,居然敢摔我!我讓娘打死你,哇啊啊啊......”
小歲寧同樣摔在地上,她趕緊爬起來,眼裏滿是焦急,“長安,我不是故意的,我實在是沒力氣駝你了。”
李長安的體重遠遠超過了她,本來她就很瘦弱,早上又只喝了小半碗冷粥,現在又累又冷,早已體力不支。
“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李長安的哭聲更大了,滿臉通紅。
屋裏的錢氏聽到哭聲,急匆匆地衝了出來,看到自己的寶貝兒子摔在地上,立刻心疼得不得了。
她隨手抄起旁邊的笤帚,毫不留情地往李歲寧身上打,“小賤人,賠錢貨!敢摔我兒子?我今天不打死你!”
錢氏的笤帚一次次重重落在小歲寧的身上,小姑娘疼得渾身發抖,卻緊緊咬着牙,只是拼命解釋,“我沒有,我沒有故意......”
……
那時李天福只剩最後一口氣,白雲峯問他可有甚麼放心不下的事兒。
他用力抓着白雲峯的手,斷斷續續的說道,“將......將軍,我......家中有一個幼女叫歲寧,是我前妻所生,將軍若是方便,便把她接回將軍府養大。”
他頓了頓,最後又說道,“那孩子......是個福星,將軍日後必不會後悔。”
白雲峯迴想起當時李天福的神情,心中仍能感受到他對幼女的疼惜與不捨,可萬萬沒想到......
他星夜兼程趕回來,只想着儘早帶小歲寧回將軍府,卻還是晚了一步。
他深深嘆了口氣,看着仍在啜泣的錢氏,溫聲安慰道,“夫人,請節哀,既然歲寧已經不在,那本將軍......”
話未說完,一個黑胖的小男孩興高采烈地跑了過來,衝着錢氏大聲喊道,“娘!李歲寧那個小賤人暈倒了,哈哈哈......”
錢氏和白雲峯的臉色瞬間變了。
“將軍,別誤會......”錢氏無奈的瞪了兒子一眼,趕緊向白雲峯解釋,“歲寧那孩子確實......”
白雲峯的心裏一下子明白了,爲何李天福死前如此掛念幼女李歲寧。
沒有了生母,那孩子顯然一直被繼母和弟弟欺凌,日子過得一定很艱難。
“歲寧在哪兒?”他冷冷打斷錢氏的話,“馬上帶我過去。”
錢氏嚇得發抖,忙不迭地爬起身,戰戰兢兢地說道,“歲寧她......她昨日推倒了弟弟,又不肯認錯,我......我便將她關進了柴房,想讓她好好反省。”
“帶路!”白雲峯的聲音冰冷得令人膽寒。
錢氏又是一抖,一邊領路,一邊慌張解釋,“將軍有所不知,天福常年不在家,我一個婦人獨自養兩個孩子,實在不容易。這歲寧心腸狠毒,如果不給她點教訓,她長大了指不定會怎麼害人呢......”
……
“謝謝夫人。”白雲峯心中千言萬語,但他明白此刻再多言語也無濟於事,最重要的是行動。
他要與妻子一起肩負起這份責任。
“傻話。”魏染竹輕笑,溫柔中透着堅韌,她瞭解丈夫的心思,也始終堅定地支持他的決定。
事實上,將軍府已經有六個兒子,而就在三年前,她曾經懷過一個女兒,可是......女兒只活了一年就夭折了。
這三年來,她無時無刻不在自責,直到今年,她又懷上了孩子。
她本來滿懷欣喜,可臨盆在即,太醫卻說這一胎八成還是個男孩。
看着軟塌上瘦小的小丫頭,魏染竹覺得這是天意,如果當初那個女兒活下來,現在也應該是這個年紀了。
此時,外面傳來小廝的聲音,太醫已到將軍府門口。
“快請太醫進來!”白雲峯急忙吩咐,焦慮地拉了拉衣襟,想讓小歲寧鬆手,但小小的手卻抓得格外緊,指尖都泛白了,彷彿那片衣襟是她唯一的依靠。
“我來試試。”魏染竹几步上前,懷孕九個月的她行動已經十分不便,卻依舊艱難地蹲下,單手扶住軟塌,另一隻手輕輕握住了小歲寧的手。
那孩子的小手,冰冷如同冬日的寒風,魏染竹心頭一酸,眼圈不由得紅了幾分。
她深吸一口氣,柔聲哄道,“歲寧,能聽到孃的聲音嗎?”
李歲寧昏昏沉沉,彷彿隱約聽到了一個溫柔的聲音。
爹爹說,娘生她的時候大出血,她一出生,娘就沒了氣息。
雖然她不記得孃的容顏,但每次看到錢氏對李長安的關愛,李歲寧都會忍不住想,若娘尚在,自己也會被這樣疼愛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