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剛過,晚風還帶着一絲燥熱。
臨水村村東頭的蘇家小院裏,此刻也正熱鬧着。
胡氏披頭散髮地伏在滿身血跡的丈夫身旁,嗓音早已哭得沙啞。
身後並排跪着一大一小兩個孩子。
大些的少年,眼中滿是血絲,神情憔悴至極,已然發不出半點聲音,而身旁的小男孩,卻掛着兩道淚痕,抽噎着爬到老太太跟前,不斷磕頭哀求:
“奶奶,我爹是被二伯推下山才摔成這樣的,求您救救我爹吧,奶奶......”
哐噹一聲,老太太將手裏的木盆往地上一摔,嘴角一撇,她猛地揚起那粗糲的巴掌,“啪啪”幾下重重地扇在小男孩臉上,
“你閉嘴!那可是你親二伯,明明是你爹自己不小心摔下去的,還敢賴在你二伯身上?”
“少在我跟前礙眼,給我滾屋裏去,哭哭哭,福氣都被你哭沒了......”
迷迷糊糊間,爭吵聲忽遠忽近,不斷傳入蘇璃的耳中,沙沙的腳步聲傳來,似乎有個身影走到自己跟前,還輕輕撫摸着自己的頭髮。
腦海中的記憶碎片不斷翻湧,蘇璃驚喜地發現,自己似乎重生了!
後腦勺的疼痛感如波浪般襲來,蘇璃咬緊牙關一使勁,總算睜開了雙眸。
一個臉蛋白淨的小男孩正欣喜地盯着自己,可那小小的臉蛋上,鮮紅的巴掌印卻異常刺目。
“姐姐你醒了!你沒事吧,頭還痛不痛?”
蘇璃瞳孔狠狠一縮,連忙伸手把人拉進懷裏:“阿盛,你這臉是怎麼回事兒?”
……
不,不可能!
蘇珍心頭突突直跳,她咬了咬脣,眼底一片陰霾。
蘇璃冷哼一聲,頭也不回地拉着嫂子和弟弟出了房門,大步朝前院去了。
看着蘇璃決絕的背影,蘇珍的雙手不自覺微微顫抖,然而,不過轉瞬之間,她心思急轉,剎那間便恢復了鎮定。
心底甚至對方纔自己的失態,感到十分好笑。
呵,讓她折騰去吧,自己倒要看看,她能弄出些甚麼笑話來,在他們蘇家,可輪不到四房這些人說三道四!
蘇珍輕笑着搖搖頭,提步緊跟了上去。
“娘,大哥,爹醒來了嗎?”剛踏入院門,蘇向盛就忍不住朝父親飛奔而去。
胡氏蒼白着臉,無力地倚靠在長子蘇向陽身上,兩人的臉上似乎都寫滿了絕望。
而丈夫蘇慶豐,此刻依舊虛弱地躺在地上。
他面色潮紅,額頭滿是黃豆大小的汗珠,顯然已經發起了高燒。
更讓人心驚的是,那右腿關節處不自然地扭曲着,不斷往外滲血,別說將來要變成瘸子,再拖下去,恐怕連命都快沒了!
“奶奶,我爹都這模樣了,爲何還不趕緊送他去醫館?”
蘇璃猛地轉過頭,眼神直勾勾地射向蘇老太太,幾乎是吼了出來,
“我爹不是您的親兒子嗎,都這份上了,難不成您還要守着錢袋子不撒手?”
……
“老二,今天的事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給我老實交代!”
蘇老爺子總算坐不住了,家裏鬧成這樣,他面子也掛不住。
蘇二伯站在屋檐下,眼神飄忽不定,目光中透着難以掩飾的心虛,雙手不自覺微微顫抖。
“我…我不知道這丫頭在胡說甚麼!”
可他卻下意識地扣起了指甲縫,一下比一下用力,彷彿裏頭藏着甚麼洪水猛獸。
事已至此,傻子都能看出來,蘇二伯這是做了虧心事,表面風輕雲淡,證據一擺上來就徹底啞火了。
“爹,今天這事都是意外,慶田確實不是故意的!”
馬氏見勢不妙,立刻搶過話頭,一臉愧疚道:“四弟是慶田的親弟弟,大伯一家又在鎮上,家裏兩兄弟能不相互扶持嗎?哪裏會是璃丫頭說得那般嚴重?”
“可不管是不是故意的,我爹受了這麼重的傷,也該送醫去吧?”蘇璃睨了眼馬氏。
證據都甩她臉上了,馬氏還想混淆視聽,偷換概念呢。
蘇璃這話一出口,馬氏嘴裏的話全堵在了嗓子眼,不由暗自咬了咬牙,袖子底下的手攥得發白。
她的眼底閃過一絲怨毒之色,隨即又恢復成那副和氣謙卑的模樣。
“璃丫頭,二伯孃知道你心裏有氣,可家裏甚麼光景你也知道,秋收在即,米缸都快見底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熬過去,更別說拿銀子出來看病了。”
“二伯孃給你賠不是了,你要是不解氣,二伯孃這就給你磕頭!”
馬氏一撩裙襬,作勢就要給蘇璃磕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