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金門島。
雨像斷了線的珠子,狠狠砸在褐色土地上。
崔興用凍得發紫的手,擰着麻繩將幾根木頭綁在一起。
崩騰咆哮的河水沒過他腳踝,寒意嗖嗖刺骨。
空氣中潮溼的泥土氣息,夾雜着一絲淡淡的硝煙味。
遠處的岸邊,還不斷有隆隆的炮聲傳來。
崔興抬頭望了一眼陰沉的天空,心裏嘆了口氣。
這鬼天氣,比他上輩子在西伯利亞執行任務時還要惡劣。
上輩子他是GY兵,刀口舔血,爾虞我詐,最後死於手下的背叛。
沒想到一睜眼,竟然來到了這個陌生的年代,成了一個和他同名同姓的漁家小子。
崔興,崔家老二。
上面有個同父異母的哥哥,崔萬,崔老大。
下面有個同父同母的弟弟,崔福。
崔老大是父親和前妻所生,前妻難產而死,因此崔老大在家裏備受寵愛。
而崔興和弟弟的母親,則是父親從隔壁村買來的。
……
崔福的聲音細小如蚊蠅,卻帶着一絲懇求。
崔興的手輕輕撫摸着弟弟咯人的脊背,瘦骨嶙峋,讓人心疼。
“哥給你弄喫的上來。”
“不然,回去也是餓死。”
他一手抱着崔福,一手拿起木筏上早就準備好的削尖的木棍。
腳下小心翼翼地保持着平衡。
這木筏搖搖晃晃,隨時可能散架。
崔興在心裏暗罵一聲:“這幅身體,還是太弱了一點!”
想他上輩子,GY兵之王,徒手攀巖,飛檐走壁,哪像現在這樣,連個破木筏都站不穩。
不過,這具身體的原主畢竟只是個沒經過甚麼訓練的漁家小子,不能要求太高。
好在他崔興,曾經的兵王,適應能力可不是蓋的。
他深吸一口氣,將身體的重心放低,雙腿微微分開,穩穩地站在木筏上。
這感覺,就像回到了當年在亞馬遜叢林裏執行任務的時候。
腳下是湍急的河流,周圍是危機四伏的原始森林,稍有不慎,就會葬身魚腹。
崔興眯起眼睛,掃視着渾濁的河面。
……
崔興目光緊緊地盯着咕嘟咕嘟冒泡的大鍋,喉頭不自覺地滾動。
從昨天穿越到這個身體,他已經一天一夜沒喫東西了。
這魚湯鮮美無比,河裏的野生草魚自帶鮮味,再加上這年頭也沒甚麼污染,純天然的味道更是讓人垂涎欲滴。
這魚本身就鮮,倒也不需要放鹽,畢竟這年月,鹽巴也是精貴玩意兒。
崔興心裏盤算着,光喫魚肯定是不行的,弟弟正是長身體的時候,營養必須跟上。
而且,這鬼天氣一天比一天冷,眼看着就要入冬了,要是沒有棉被,冬天非得凍出毛病來不可。
看來,他得想辦法掙工分了。
他想起金門島上還有不少沒開墾的荒地,或許可以向大隊打申請開荒。
雖然開墾出來后土地屬於大隊的,但好歹能先種點糧食,總比餓肚子強。
魚湯好了。
三條肥美的草魚,滿滿一大鍋魚湯,這在崔家,可是過年都喫不到的好東西。
這年頭,別說喫肉,能喫飽飯都是奢望。
河裏的魚早就被人捕撈乾淨了,畢竟這年月,餓極了,連樹皮都有人喫。
也多虧了今天這場大雨,河水湍急,一般人不敢下河,這才讓崔興撿了個漏。
崔福早就餓壞了,一碗魚湯下肚,就開始狼吞虎嚥,像一隻餓了三天的小狼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