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似火般滾燙。
夏棠跪在灼熱的地磚上,任由棍棒責身。
手腕粗的木棍,高高抬起,重重落下,每一下,都打在了骨頭上,發出沉重的悶響。
她咬着脣,疼痛席捲全身。
帶着哀色與空茫的眸子,落在那曾寵了她十六年、將她視作掌心珍寶的母親身上。
石階上。
侯夫人喬氏眼底帶着疏離和厭惡。
她漠然地看着夏棠受刑,口中,說着和前世一模一樣的話。
“當年若不是嫋嫋丟了,也不會收留你,將你當作侯府小姐,錦衣玉食地養了十六年。”
“如今嫋嫋回府,你這個替身留着也無用了。”
“看在你多年溫順乖巧的份上,纔沒將你趕出侯府,讓你伺候在嫋嫋身邊當貼身婢女。”
“可你偏偏認不清自己的身份,要跟嫋嫋爭。”
“今日 你敢搶一個簪子,明日就敢搶她的姻緣。貪心不足蛇吞象的玩意,今日若不把你打服了,往後還不知要生出何種事端。”
“給我狠狠的打!”
侯夫人發話,行刑的侍衛哪怕面有不忍,卻不敢敷衍。
……
午時三刻。
夏棠被脫光外衫拖到刑車旁邊時,侯府外,已聚了一圈湊熱鬧圍觀的百姓。
侯府半炷香前已放出消息,要處刑賤奴,遊街示威。
他們認出了夏棠,悄聲議論。
“野雞終究還是當不了鳳凰啊。”
“是啊,前幾天她那及笄宴辦的多豪華?扭頭就被扒出真實身份來......一個馬伕之女,也配佔着侯府小姐的位置?”
“你們說當初侯府嫡女爲何失蹤,會不會是這野雞的家人故意抱走的?臨死之前良心發現,才說出真相?”
“呸!這種狼子野心的混賬會有良心?嘶——”
榭棠眸光幽幽轉動。
不帶任何表情的,死寂的瞳孔,宛若殭屍一般,落在那聊的正熱的大漢身上。
似一壺盛了千年的冰泉,從天靈蓋直澆下去,從頭涼到腳尖。
那大漢被這眼神給刺到,後背升起津津冷汗,瞬間只覺毛骨悚然。
立刻閉嘴,不敢再言。
夏棠收回眼神。
沉默的,低垂着首,青絲散亂,一身褻-衣,渾身是血。
……
烏木打造的黑架馬車內,馬車急停,車廂內綁着玉珏的流蘇顫動幾下,正閉目養神的墨衣男子,緩緩抬眸。
楚蘅狹長的鳳目裏掠過清冷與肅寧。
“怎麼停了?”
“外面何事吵鬧?”
車伕恭敬的聲音隔着車簾,在外頭響起。
“回郡爺,似是哪家的奴才在遊街行刑,意外驚馬,造成——郡爺小心!”
拖着刑車的瘋馬直直朝此側撞來。
馬伕正要調轉馬頭,拉着馬車避開,可那瘋馬卻跟長了眼一般,帶着一身污臭,橫衝直撞,堵住了馬車所有避讓的路線,直直捅進車廂來。
轟——
瘋馬當場撞死,刑車四零八散。
而那渾身髒污的少女,則在電光火石之間,抓住了楚蘅的馬車車轍,順勢滾進車廂內。
接着,筋疲力盡地趴在鋪了裘毛地毯的車廂內,大口喘氣。
她的雙手被磨破。
她的衣衫盡是襤褸。
她渾身上下,散發着惡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