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之時,雪虐風饕,枯敗花園中的雪鋪滿厚厚一層。
“快,快將人抬走!大正月裏的,晦氣!”
刺骨的寒涼驚得楚清音的身子抖了抖,耳邊嘈雜的聲音使她疑惑。
她勉力撐開雙眼,迷迷糊糊只睜開一條細縫,映入眼簾陌生的環境卻讓她怔住。
這是何處?
她不是在冷宮被人灌了毒藥,生生嘔血死了嗎?
當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一想到隨便一個膽大包天的閹奴竟敢鉗着她的下頜,灌下毒藥,那強烈的屈辱感簡直勝過毒藥帶來的劇痛!
恨意在胸臆間沸騰,楚清音喉頭嘶啞,想要喚人:“來......”
話未說完,身上猛地撲來一重物,接着便是一陣嚎啕大哭。
“姑娘,姑娘您可算醒了!”
一個扎着雙丫髻的婢子雙眼哭得紅腫,伏趴在楚清音身上,“您當真是嚇死奴婢了,您如何就想不開,做出自裁這等傻事呢。”
楚清音頭昏腦漲,姑娘?自裁?
哪怕她被裴元凌厭棄,打入冷宮,那狗男人卻並未褫奪她的封號。
旁人見着她,仍要稱她一聲貴妃娘娘。
至於自裁,她楚清音豈是那等隨意殘害自身,無能輕生之輩?
……
“好端端的,怎麼會落水!”
芙蓉苑外間遽然響起一道中氣十足的男聲,伴隨着急匆匆的腳步聲。
“老爺可千萬替我家姑娘做主啊......”
不多時,那腳步聲近了,幔帳簾子也很快被掀開。
楚清音方纔氣急攻心,嘔過一口血,只覺頭昏腦漲,胸口也燒得慌。
見着那被稱作“老爺”的家主來了,她不再裝睡,只睜着一雙虛弱烏眸,朝外看去。
這一看,楚清音心頭一驚。
只見幔帳外站着的中年男人,約莫五十左右,一襲紫色官袍,腰纏玉帶。正是本朝的兵部尚書,二品高官,喬公權。
未曾想自己借屍還魂,竟到了他家。
這麼說來,方纔在前廳接待陸知珩的,正是這喬公權。
一個兵部尚書,一個當朝首輔......
難怪!
難怪先前陸知珩不過是個翰林院的主事,忽然就能拿出一堆軍務賬冊,若是有喬公權這個兵部尚書幫忙,可不就易如反掌。
許多之前想不通的事,豁然明白了。
楚清音恨得咬牙,怎麼偏偏就投身到了“政敵”家中,這是甚麼孽緣。
……
楚清音也不知她是如何睡着的,昨日那大夫給她紮了兩針,那叫湘蘭的婢子又給她餵了一副藥,她便再抵不過身體的疲倦,沉沉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已是翌日午後。
她睜着雙眸,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花梨木雕花羅漢牀上懸掛着秋香色繡芙蓉花的紋樣,牀邊擺放着四角玲瓏的霞影紗燈,邊几上的獸形鎏金香爐正燃着上好的沉水香,在寒冬微涼的空氣裏嫋嫋飄浮。
不得不說,尚書府千金的待遇還算不錯。
“姑娘,您可算醒了!”
湘蘭掀開簾,又彎腰探了探楚清音的額頭,頓時笑逐顏開:“太好了,燒退了!當真是老天保佑!”
看着眼前這個天真澄澈的丫頭,楚清音稍作斟酌,她抬眼看向湘蘭:“你可聽說宮裏那位楚貴妃歿了?”
這話茬跳得太快,湘蘭怔了一怔才道:“大正月裏,姑娘怎的一醒來就提起這晦氣事。”
楚清音眸光微暗了暗,道:“就是忽然想起來了。”
得虧原主平日裏不學無術、刁蠻任性的形象深入人心,湘蘭只當她是突然起了好奇,便嘆了口氣,感慨道:“說起這位貴妃娘娘也挺慘的,原本她楚國公府風光無兩,她雖不是皇后,卻等同副後,偏偏家裏兄長通敵叛國,犯下這滔天大罪,害得楚國公府抄家流放不說,貴妃娘娘也一病不起,消香玉隕......”
“一病不起,香消玉隕?”
楚清音眉心一跳:“我是......她是病死的,不是被毒死的?”
湘蘭聞言,狐疑看向楚清音:“大姑娘是燒糊塗了麼?楚貴妃好歹也是陛下寵妃,雖說家裏落敗了,但誰敢毒害她呢。”
楚清音記得很清楚,她是大年三十夜裏被毒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