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時值深秋,前往北境流放途中的一座破廟,寒風從破敗的牆洞灌入,凍得廟中擠在一起的衆人垂頭喪氣,瑟瑟發抖。
江頌宜灰頭土臉,披着沾滿灰漬的薄衫,用凍僵的手撿起棍子,撥了撥眼前幾乎要熄滅的火堆。
又扭頭去看躺在稻草堆上奄奄一息的祖母,眼底流露出濃濃的擔憂。
高熱了這麼多天,祖母怕是熬不過今晚了。
江頌宜今年十七歲,本是大晟國安陽侯府長房嫡女,祖父江靖是赫赫有名的安陽侯,也是戰功卓絕的戍邊大將軍。
十八天前,邊關傳來戰報,安陽侯貽誤戰機,致使邊關丟失十三座城池,二十萬將士戰死,安陽侯和長子江元麟亦在此戰中身亡。
晟帝大怒,下令抄了安陽侯府,侯府全員流放北境。
流放那日,外祖父白家老太爺跑前跑後多方打點,負責押送的官差收了好處,一出京城就解了江家衆人的鐐銬和枷鎖。
可即便如此,飢餓,寒冷,疲憊和對茫茫前路未知的恐懼依然折磨得他們身心俱疲。
體弱年邁的祖母馮玉珠很快就病倒了。
連發了幾天高熱,馮玉珠陷入昏迷。
衆人很清楚,流放途中缺醫少藥,這樣惡劣的條件,馮玉珠堅持不了多久了。
一想到疼愛自己的祖母可能熬不過今晚,江頌宜眼眶一熱,心裏又酸又苦。
這時馮玉珠突然咳嗽起來。
……
她說完,對着銅鏡磕了三個頭。
鏡中人聽完後怔愣了許久:“你剛纔說,你所在的王朝叫......”
“晟國。”
“現在是哪一年?”
江頌宜道:“大晟歷二十一年。”
男子一怔:“大晟......是那個只存在野史上的王朝,難道這面賣不出去的破鏡子真的能連通古代?”
江頌宜沒聽清他的話:“公子?”
男子回過神,隨手抓起一個小物件投擲過來。
那物件穿過銅鏡,落到江頌宜跟前。
是一塊四四方方,包裝上寫着“餅乾”字樣的東西。
見銅鏡真的能穿物,男子來了興趣,他打了個響指:“說吧,想讓我怎麼幫你?”
江頌宜心頭一喜,連忙將祖母的病情說了一遍:“求公子救救祖母,就算無力迴天,也請公子施展仙術,至少不要讓祖母走得那麼痛苦。”
男子聞言輕咳了一聲:“我道行低,不會甚麼仙術,不過你祖母這種情況像是發燒引起的肺炎,你等着,我去買藥。”
說完,男子消失在銅鏡後。
過了一刻鐘,銅鏡中傳來敲擊聲。
……
江元盛應了一聲,起身走到門口,緊盯着隔壁的動靜。
衆人這些日子都領教過官差囂張跋扈的嘴臉,身上稍微值錢點的東西都被搜刮走。
當即顧不上別的,紛紛上前接過喫食,大口大口吃了起來。
幾袋喫食很快被瓜分乾淨。
熱騰騰的包子一口咬下去,包子皮蓬鬆暄軟,餡兒肉香四溢。
配上口感醇甜的牛奶和豆漿,這對於大半個月來飢一頓飽一頓,只能啃乾硬的粗糠饃饃喝冷水的衆人來說無異於珍饈美味。
喫着喫着,有人小聲抽泣起來。
十八天前他們還是安陽侯府穿金戴銀,奴僕成羣的主子。
一朝鉅變,淪落到只能窩在破廟裏,連喫包子都要偷偷躲着官差的境地。
兩相對比,巨大的心理落差讓他們忍不住垂淚。
江頌宜也很餓,但她沒急着喫東西,而是低聲叫醒祖母,小心翼翼地喂她喝那碗肉糜粥。
粥餵了一半,母親白令容拿着一塊黃金糕和兩個包子遞給江頌宜,叮囑她快喫,她則接手了喂馮玉珠的活兒。
江頌宜囫圇嚥下包子和黃金糕,還不忘讓大家把所有東西的包裝袋都收拾起來,在廟中原地挖了個坑埋了。
她剛做完這些,二叔江元柏低聲問:“頌宜,現在可以說了嗎?這些東西,你從哪兒弄來的?”
前往北境的路上人煙稀少,今日趕路,他明明看見幾十里內並無人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