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似火般滾燙。
夏棠跪在灼熱的地磚上,帶着哀色與空茫的眸子,落在那曾寵了她十六年、將她視作掌心珍寶的母親身上。
石階上。
侯夫人喬氏眼底帶着疏離和厭惡。
她漠然地看着夏棠。
“當年若不是嫋嫋丟了,也不會收留你,將你當作侯府小姐,錦衣玉食地養了十六年。”
“如今嫋嫋回府,你這個替身留着也無用了。”
“看在你多年溫順乖巧的份上,纔沒將你趕出侯府,讓你伺候在嫋嫋身邊當貼身婢女。”
“可你偏偏認不清自己的身份,要跟嫋嫋爭。”
“今日你敢搶一個簪子,明日你就敢搶她的姻緣。貪心不足蛇吞象的玩意,今日若不讓你長個教訓,往後還不知要生出何種事端。”
“來人!”
“剝了她的衣服,綁在馬車上在外遊街一圈,對外聲稱是衝撞了主子的賤婢,我倒要看看,她往後還敢不敢和嫋嫋爭!”
此話一出,就連周圍的家丁都有些驚愕。
雲國律令,奴才犯重罪纔可自行遊街示衆,以警示衆人。
不過爲了一根簪子,這樣的懲罰未免太重了。
……
“我的腰!我的腳!別推我啊!”
本就自發圍觀、混亂不堪的現場,被一匹瘋馬徹底攪亂。
瘋馬橫衝直撞,拖拽着身後的刑車,專朝人羣最密集處拱去。
端着漚水盆的百姓被撞斷了腰。
扔菜葉子的幼童被撞飛到牆上。
擺在路邊的小食攤,整個攤板都被頂飛,麪粉刀棍混雜出去,滾燙的油鍋被撞翻,油水四濺,噴射在擠擠攘攘的百姓中,不過瞬間,已哀嚎遍野......
刑車之上,身體搖搖晃晃的夏棠,終於睜開了緊閉的雙眼。
她用手中的簪子,解拷了手腕上的繩索,揉了揉痠痛的雙手,而後順着顛簸的側轅,爬到了刑車的正前方。
那裏,駕車的馬伕已被甩下馬車,胸口狠狠捱了兩腳,生死不知。
與此同時......
一輛漆黑的,內斂的,卻氣勢逼人的寬大馬車,從街角緩緩駛來,趕車的馬伕看着眼前的一片混亂,勒緊了手中的繮繩。
夏棠視力好,遠遠看清了那馬車上的徽標。
她眼底暗芒一閃,又往馬屁股上紮了一下,接着調轉繮繩,逼着馬兒朝那黑色馬車撞去—
烏木打造的黑架馬車內,馬車急停,車廂內綁着玉珏的流蘇顫動幾下,正閉目養神的墨衣男子,緩緩抬眸。
楚蘅狹長的鳳目裏掠過清冷與肅寧。
……
喬氏氣急,端着那滾燙的湯麪全潑在家丁身上,在家丁的慘叫聲中,來回踱步,面色陰沉而難看。
一旁的夏嫋嫋見狀,眼神一閃,上前問道。
“娘......那郡王爺是何方神聖,能讓侯府如此忌憚?”
“父親他......官拜正二品光祿大夫呢,怎還比不過一個三品郡王?”
喬氏見女兒迎上來,心頭再惱,也捨不得朝她發脾氣,只能無奈地解釋道。
“唉,嫋嫋你久不在京中,有所不知。”
“當今S上生母早亡,是由長姐,也就是去世的敦儒長公主一手撫養長大的。”
“敦儒長公主當年爲聖上擋了一劍,自己的身子卻遭了大難,拼死產下一個早產兒,便撒手人寰。”
“留下的早產兒,便是這位郡王爺。”
“陛下待這外甥猶如親子,就連當今太子......在聖上心中,都不如他!”
“如今,因着夏棠,咱們侯府得罪了這樣的巨擘,還弄碎了長公主的遺物——”
喬氏眼前一黑,咬牙切齒的咒罵了兩句,更多惡毒的話還未出口,外頭傳來了門房的聲音。
“夫,夫人!”
“侯爺和世子回來了!”
夏棠處理好傷口後,換了身衣服被丟在楚蘅的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