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渾身都痛!
她這把老骨頭怕是要散架了,跌在潮溼陰冷的地上,樹皮似的枯手,抬了又落。屋門近在咫尺,卻是怎麼也夠不到。
門外的閒聊聲傳入陰暗的老屋裏。
“你說裏面那個老東西還能撐幾天?”
“沒撐頭了,昨兒還吐血了,我估摸着也就這兩天的事。”
“死了好,死了咱們也能解脫了。”
“大老爺也是心狠,親孃都快死了,也不來瞧一眼。”
“還不是這老東西心腸歹毒!聽府里老人說,大老爺小時候沒少受她虐待。拇指粗的竹棍不知道被她打斷了多少根。天底下哪有這樣當孃的。”
“也是可憐的,丈夫活時厭棄她,如今親兒子也不管她,這主母日子過得,還不如咱們下人呢!”
“可憐也是活該,她若不是把事做絕了,怎會同時被丈夫和兒子厭棄。”
有人嘆道:“也算是報應了。”
屋內,她五指扣着陰冷的地磚,骨節都扭曲了。
這滿腔的冤屈,她要向何處去訴?
喉嚨哽了又哽,腦海裏閃過大婚時的畫面,久遠而刻骨。她一襲耀眼的嫁衣,被他執着手,滿心歡喜。
他字字鏗鏘,句句真摯。對她許下了一生的重諾。
……
此時,屋外下人稟報:“大爺,院外有人找。”
閆衡的眉宇間生出些許煞氣,不耐煩道:“沒眼力勁兒的蠢東西,爺這會子誰都不見。”
“可是......”
就在下人慾言又止間,一陣女子的哭聲突兀的傳入房中。
因着閆衡剛從平洲調入宮中做禁軍,閆家在京中沒有根基,他如今只是個小小校尉。
住的還是城北不起眼的二進小院子,大門外動靜稍大些,立刻就傳入內院。
閆衡聞聲,麻利的起身出了牀幃。背對着她一邊穿鞋一邊道:“今日天氣格外冷,你莫出去了,應是市井婦人與下人撒潑,我去瞧瞧,馬上回來。”
他聲色聽起來淡定,可長腿邁出的步伐卻稍顯急,一呼一吸之間人就消失在門口。
周雲若扯了扯嘴角,露出嘲諷的意味。她起了身,一根玉簪隨意挽起長髮,看起來也別有一番韻味。
秋蝶磨磨蹭蹭的給她拿來了一件長斗篷。嘴裏念道:“夫人,大爺剛纔囑咐,怕您着涼,不叫您出去。”
周雲若下意識皺眉,臉色陰沉,冷冷道:“認清誰是你的主子,別忘了你是從周家跟來的,連同你老子娘身契都是周家的。”
秋蝶聞言,登時雙膝跪地,低頭咬着脣,聲音微顫:“夫人息怒,奴婢知錯了。”
周雲若板着臉,一言不發走出屋子。
此時正值已時,這條街雖不繁華,可門外經過的貨郎和採買的行人卻不間斷。
門外,閆衡正與一名女子低聲說着甚麼。在他高大身姿的襯托下,女子顯得尤爲玲瓏纖細。
……
閆衡被打的怔愣,堂堂男子漢被當衆掌摑,倒翻天罡,顏面不存。
白淨的臉上,瞬間呈現出兩道血痕,女子看了,心中猛然一驚,轉向她,眸子暗了暗。起身就朝她跪了下來。
“夫人誤會了我們。”
“啪~”
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會,又是一巴掌扇到她臉上。
“賤人,你當我眼瞎~”
女子捂住火辣的臉,望着她狠戾的模樣,方覺膝蓋處那股刺骨的冰涼迅速傳遍了全身。
閆衡說的沒錯,她就是個喫人的母老虎,若真的進了閆宅,絕對沒好日子過。
又聽她咬牙切齒的對閆衡道:“當年你說此生只傾心我一人,這才幾年,就養了外室,你當真是薄情的很吶~”
順子是閆衡的近身侍從,是打小跟着他的人。此事他是清楚的,夫人有些言重。
這女子現在真談不上是大爺的外室,頂多就算個姘頭。在平洲時大爺每隔三兩日便偷着與她顛鸞倒鳳一場。
可自從來了京都,大爺就與她斷了聯繫。要是看重,當初爲何不帶她進京。
想來不過就是肉體之愉,當不得甚麼。
武官若是動了怒,是自帶S氣的。下人們屏聲斂氣皆低下頭不敢看。
此刻閆衡眼中哪裏還有剛剛的含情脈脈,細長的眼睛裏滿是陰鷙,死死鎖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