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竹噼啪,與喜慶的樂聲交織,間或夾雜着幾聲男男女女暢快的笑聲。
沈如筠身着繁複的大紅色喜服,端坐於喜牀之上。
紅蓋頭下,她一雙英氣的眉緊緊蹙着,傾耳聽着屋外的動靜。
倏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而來,很快停在房門口。
“吱呀!”
房門被人從屋外輕輕推開,屋內紅燭晃了晃,倏忽熄滅。
沈如筠端坐的身子瞬間繃緊,在不規律的腳步聲靠近之際猛然掀開大紅色鴛鴦蓋頭,偏身往邊上躲去。
一道欣長的人影撲空,如一攤爛泥般摔在牀榻上。
“娘子......”男子半張臉埋在錦被中,半張臉被漆黑的夜色掩蓋,只伸出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朝着沈如筠所在的方向抓摸:“娘子,你我好容易才修成正果,你躲我作甚?”
聽着那熟悉的倦懶的聲調,沈如筠眼底閃過一抹厭惡,拔腿就朝屋外走去。
“娘子,你這是要去哪?”男子搖搖晃晃從牀榻上爬起,急不可耐地朝女子撲去。
沈如筠腳下步伐一頓,在男子撲來之際拔下頭上牡丹金簪,回身朝斜上方刺去。
男子被嚇得一個激靈,踉蹌着朝後倒去,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就在此時,烏雲被一陣風吹散,皎潔的月光瞬間灑滿整座京城。
沈如筠看着那張與自己所嫁之人全然沒有半分相似的面龐,扯了扯脣角,露出嘲諷的笑:“周公子當真以爲,只要熄了燭火,燻上蕭小將軍同款薰香,再拿腔拿調地學他說幾嗓子話,便能騙過我嗎?”
……
“恭喜蕭將軍,賀喜蕭夫人,蕭小將軍戎馬數栽,不僅加官進爵,還喜迎沈家大小姐入門,當真是雙喜臨門!”
“要不說蕭小將軍是個有福氣的呢,不僅年輕有爲,還得一癡心人如此等待。”
“......”
簫府內,衆賓客圍着蕭將軍與蕭夫人道賀,惹得蕭將軍哈哈大笑。
相較於蕭將軍的歡喜,蕭夫人則顯得有些神思不屬,脣角勾起的弧度十分勉強。
氣氛正熱鬧着,忽聽得一陣刺耳的呼聲響起:“沈大小姐,你怎在此?”
此言一出,衆人齊刷刷扭頭看去,就見沈如筠着一席大紅喜服,手提一臂長的馬鞭,款款自府外行來。
“沈大小姐怎是從府外進來的?”
“不知道呀,蕭小將軍不是急着去入洞房了嗎?”
此言一出,席間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只能聽見沈如筠沙沙的腳步聲。
她緩步行至呆愣的蕭將軍與慌張的蕭夫人面前,略一福身施以一禮,平靜道:“蕭伯父蕭伯母,蕭周兩家同日迎親,途經東大街時遇邪風黑霧,驚慌間兩家下人抬錯了轎子,還請蕭伯父蕭伯母速速派人前去喜房,將林楚楚林姑娘送回周府,以免誤了周家吉時。”
聲落,無人應聲,席間依舊是死一般的沉默。
兩刻鐘前,酒醉的蕭將軍便在下人的攙扶下進入洞房,此刻怕是已然生米煮成熟飯。
見衆人不做聲,沈如筠只做不知情,端的是賢淑大方的溫良模樣:“伯父伯母怎的不說話?”
“如......如筠啊......”蕭老將軍脣瓣開開合合,幾度欲言又止。
……
仗着蕭家新婦的身份,沈如筠在蕭家如入無人之境,偶有幾個丫鬟小廝視線黏連在她身上,也不過是好奇要洞房的新娘怎還抱着兩個婦人,亦或者驚歎她的氣力。
很快,沈如筠抱着趙、陸二位夫人來到長平苑外。
不等踏足其中,便聽得長平苑內傳來女子的嬌聲與男子粗重的喘息。
沈如筠身子一僵,饒是心裏早有準備,此刻胃部也覺出一陣翻湧。
好惡心!
“如筠丫頭!”陸夫人壓低的聲音突然響起,將有些詭異的氣氛打破。
她雙手急切地拍了拍沈如筠的肩膀,眼中是難以掩飾的興奮:“我肚子有些不舒服,許是席間喫壞了肚子又顛到了,你快放我下來,我要去上茅廁!”
聞言,沈如筠緩緩躬身,放下趙、陸二位夫人,遊魂般朝着聲源行去。
“趙夫人!”陸夫人推了推呆立在原地的趙夫人,壓低聲音提醒道:“你快跟上去瞧瞧,如筠丫頭今夜受了如此大的打擊,萬一想不開可不好了!”
言罷,也不待趙夫人做出回應,她便提着裙襬火急火燎地沿着來時路向前廳跑去。
沈如筠緩緩行至月洞門前,透過月洞門朝內看,長平苑內貼滿大紅色的喜字,處處高掛紅綢,紅燈籠將整個院子照得亮如白晝。
位於正中間的喜房燃着龍鳳燭臺,燭火映照在窗戶紙上,照出晃動不止的牀幔。
“沈......”
“噓!”沈如筠對着滿面驚恐的小廝做了個噤聲的動作,一步一步,緩緩向着喜房走去。
終於,在走到長平苑中心處的那一刻,她聽清了女子情動的嬌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