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芝蘭玉樹
第1章
腰牌被盜
那是她一生最絕望的時刻。
她穿着殘破的衣衫坐在孤山腳下,頭髮四散,因爲長久而慌亂的逃亡腳上的一隻鞋已經不見,只留下一片未乾透的血跡。
沒有家。沒有親人。沒有朋友。身上甚至沒有一枚銅板。
遠處那輪紅日一點一點消失在山後,周圍越來越暗,天地間一片寂靜。
夜色沉沉,寒月當空,月光落在她的身上,映着她衣衫上的鮮血有一種格外詭異冷豔的光芒。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驀地從袖中拿出匕首,劃破手腕,收起匕首,回頭對着躺在樹上的人跪下,深深俯首。
那人的臉隱藏在斑駁的樹影中,聲音蒼老,“你可想明白了?一旦你走了這條路,就再也沒有回頭的機會了。”
她能感覺到自己仍帶有溫度的鮮血,正緩緩順着她的手背流下來。
“我早已無法回頭了。”她嘲諷地一笑。
那老者嘆息一聲,“你既已打定主意,老夫就不再勸你了。”
他俯身捏住她的手腕微笑,直直看着她道,“你會的——終有一天,你會成爲天下第一盜賊。”
陳小刀站在銅鏡前,伸手撫摸自己略微陌生而細膩白皙的臉。
……
大盜魅影
人人都知道教坊司裏的清音姑娘是前首輔江洵的女兒江若嫣,在江洵認罪被處死後流落到了教坊司,卻沒有人知道真正的江若嫣,早已是聞名天下的鬼盜,而代替她去教坊司的,是她唯一的貼身婢女小池。
往事猶如一塊重石,始終壓在她心上。
六年前,父親被現任首輔秦寧污衊叛國含冤而死,門生四散而盡,甚至連已經跟她訂婚的李長陵都取消了婚約,轉投秦寧門下,後來還娶了秦寧的女兒。
她則被師父帶走,學了三年偷盜的本事,並在出師後於三年前來到京城,因緣巧合下假扮成錦衣衛陳小刀,平日裏不時去給清音捧個場,因爲行事小心,這些年來一直未曾被識破。
陳小刀涼涼地看了曾二郎一眼,道,“清音姑娘豈是尋常人隨隨便便就能見到的?我不過去教坊司喝杯酒遠遠地看一眼罷了。”
曾二郎,“哎你別不好意思嘛,這清音姑娘畢竟身份不同於尋常教坊司的女子,聽說她皎若雲月、才高八斗、溫柔賢惠、我見尤憐……”
陳小刀對他眨了一下眼。
“你別跟我使眼色啊,你去都去了,難道還怕我說嗎——清音姑娘簡直堪稱是仙子下凡,全身上下、從左到右、從內至外散發着兩個字‘完美’。”
陳小刀一臉絕望地望着他。
“清音姑娘!”一個巴掌猛地拍向曾二郎的後腦勺,範沛怒吼道,“你手上的線索理清楚了?發生這麼大的事不知道趕快破案,就知道想一些不三不四的女人!”
陳小刀面目微冷,曾二郎驚慌叩首道,“大大大……人,小人知錯。”
接下來的時間曾二郎不敢再胡說八道,找線索找得十分積極。
看範沛臉色始終陰沉,陳小刀提議復原現場,跟曾二郎一起找了一百塊木片將腰牌上的所有人名寫上去,用黑線串成一個“冤”字,掛在堂內牌匾下方。
這項浩大的工程結束後已是夕陽西下,他們二人累得癱倒在地,剛想休息片刻,範沛便帶着裴璟走了進來,跟他一起進來的,還有大理寺少卿王朗。
……
口供
範沛愣了一瞬,隨即笑道,“能跟着大人學習,是他們的福氣。”
裴璟又看了陳小刀一眼,走到她身前半尺處,道,“看陳校尉的身形,可是南方人嗎?”
陳小刀感覺自己的身高遭到了暗戳戳的嘲諷,她直直抬起頭想要反駁,卻感覺裴璟同自己離得有點近,自己抬起頭只能看到他削瘦的下巴。她不得不生生忍住,卻聽到曾二郎呵呵一笑,“大人說得沒錯,她的確是徽州人。”
裴璟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點了點頭,方纔起身出門,望着門外的天色,嘆息道,“只怕風雪將至啊……”
範沛等他們走遠,才陰惻惻開口,“你們二人務必盯緊裴璟,有甚麼風吹草動都要過來彙報,知道嗎?”
曾二郎尚在發愣,陳小刀已經拱手道,“是,小的遵命。”
回家的路上,曾二郎推了推陳小刀,“你說範同知的腰牌會在哪裏?”
陳小刀搖頭,“不知道。”
曾二郎羨慕道,“你還是比我細心,居然一眼就看出範同知的腰牌不在這堆腰牌裏,辦案這麼久,我還是不如你啊……”
陳小刀笑道,“我只是想先把同知的腰牌還給他討個好罷了,可是卻一直沒找到。”
曾二郎冷哼一聲,忽然伸出雙手,道,“下雪了?”他回想起方纔裴璟說的話,“不過這個裴侍郎也的確有兩把刷子,我們今早一同前去刑部衙門,我怎麼就沒注意到釘入牌匾的是弓箭而不是木釘?他連絲線這麼細微的事情都能留意到,真是有點……娘裏娘氣。”
陳小刀噗嗤一聲,“你之前還總說我像個娘們,現在又說裴大人,你怎麼看誰都娘裏娘氣?”
“不過說起來,你有沒有覺得……”曾二郎思索道,“這個裴大人,似乎對你格外關注。”
連曾二郎都發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