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伯府作爲落魄世家,嫡長女孟瑾瑤卻能嫁入聖眷正濃的長興侯府,做世子夫人,誰不說孟瑾瑤好命?
然而,孟瑾瑤卻不以爲然,她若是真的好命,大婚當日未婚夫爲何不親自來迎親?只讓長興侯府二公子抱着一隻公雞來永昌伯府代爲迎親,給出的理由是身體不適,不能親自來。
明明前些時日她看到世子顧修明生龍活虎的,怎麼忽然間就病得臥牀不起,不能迎親了?
說到底還是長興侯府不重視這門親事,所以才如此輕賤她,若是她祖父尚在,即便真的病了,只要未到臥牀不起的地步,也會親自來迎親。
婚事迫在眉睫,繼母和父親想攀附長興侯府,哪裏肯放過這門十年前就定下來的好親事?
是以,即使委屈她,也把她塞進花轎,而她除了上花轎,沒有退路。
“吉時到——”
就在這時,凝冬急衝衝地跑進來,衝孟瑾瑤道:“姑娘,世子不是身體抱恙,他是逃婚跟別的姑娘私奔了!”
此言一出,語驚四座。
賓客們都以爲世子是身體抱恙,沒想到竟是逃婚,與人私奔了?
長興侯府的人臉色僵住,也不知道哪個嘴碎的暴露了消息。
孟瑾瑤聽了這話,渾身僵住,她也以爲準夫君或許是身體抱恙,沒想到竟是與人私奔,身體抱恙不能親自迎親、拜堂,她咬咬牙都能忍,可與人私奔恕她不能忍。
她伸手驀地掀開紅蓋頭,一張傾國傾城的芙蓉面露了出來,小臉繃緊着,眼含怒色看向長興侯府的人,質問道:“大婚當日如此不負責任的逃婚,這就是你們長興侯府世子的教養?”
庶出大房的大夫人張氏忙道:“侄媳婦,你放心,我們已經派人去尋了,你纔是我們顧家明媒正娶的世子夫人,旁的女人,你若是高興就把她納進來,終究是個上不得檯面的妾而已。”
孟瑾瑤有種前所未有的屈辱感,氣得紅了眼,袖子裏的手都在輕輕發顫,卻還是挺着腰板,極力保持鎮定,道:“他既然與人私奔,在大喜之日棄我不顧,那我還繼續嫁給他,擔着這有名無實的世子夫人做甚?”
……
她話音落下,衆人驚愕不已。
如今的永昌伯府,已不是十幾年前的永昌伯府了,老永昌伯去世後,現任永昌伯資質平庸,世子才十二歲,還未入仕,目前還立不起來,庶長子也才十三歲,永昌伯府已經沒落,即使顧修明逃婚,顧家也將婚禮如期進行,將孟瑾瑤娶進門。
而孟瑾瑤順坡下驢,嫁給顧修明,做了明媒正娶的世子夫人,其他女人再如何受顧修明喜愛,終究是個上不得檯面的妾而已,日後再收拾便是。
但如今孟瑾瑤竟說要換個新郎官?
長興侯府有三房人,大房和二房都是庶出,三房是嫡出,顧老夫人所出,在老侯爺去世後襲爵成了新任長興侯,長興侯顧景熙膝下只有一子,孟瑾瑤若是要選其他公子拜堂成親,哪有比嫁給顧修明做世子夫人尊貴?
顧老夫人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小姑娘看起來嬌滴滴的,可面對這樣的局面卻能如此鎮靜,且不容置喙地提出要求,不由心生欣賞之意,沒想到永昌伯的女兒如此有氣魄,她欣賞這樣的孩子,便道:“是我們顧家對不住孟姑娘在先,那就依孟姑娘的,顧家沒娶妻,沒定親的適婚兒郎,都站出來讓孟姑娘挑選。”
此言一出,賓客們譁然,沒想到顧老夫人竟然能答應這種不着調的要求,新郎官是能隨便換的嗎?
大房的就坐不住了,就長興侯府如今的勢力,他們家兒子何至於娶個落魄世家的女兒?
張氏第一個反對:“母親,這......”
顧老夫人目光淡淡地瞥向張氏,打斷她接下來的話:“修文雖然才十五,但也可以娶妻了。”
聞言,張氏即使心有不滿,也不敢當着賓客們的面忤逆婆母的意思,只好訕訕地回道:“母親說的是。”
反正他們家修文才十五,孟瑾瑤不一定看得上比自己年紀小的,二房的修宏今年十七,比孟瑾瑤大一歲,應該是選修宏的,就算孟瑾瑤看中了他們家修文也沒事,修文不是嫡長子。
二夫人陳氏雖然覺得這小姑娘也是個有骨氣、有氣魄的,處事不驚,可若是讓她兒子娶,她也不太樂意的,娶了堂弟的未婚妻,日後不得被人笑話慘了?可在這個節骨眼上,她不敢反對,不然婆母事後可饒不了她。
長興侯府孫輩就四個兒郎,大公子顧修遠已娶妻,可排除在外,二公子顧修宏和四公子顧修文都尚未定親,兩個大怨種因爲有個不靠譜的堂弟/堂兄,即將被迫娶妻,站在孟瑾瑤面前,供她挑選。
顧老夫人語氣溫和地問:“孟姑娘,我這兩個孫子都尚未婚配,不知你看上哪一個?”
……
衆人順着孟瑾瑤所指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顧景熙身上之後,紛紛倒抽一口涼氣。
這孟瑾瑤是瘋了不成?
顧景熙原本是她的準公爹,現在準兒媳婦要變成準媳婦?
若顧景熙與顧修明是同輩份的人,那倒沒甚麼問題,可顧景熙是顧修明他父親啊,是長輩,長輩怎麼可能娶本該屬於晚輩的妻子?
這不符合倫理。
顧景熙是個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人,聽到準兒媳婦驚世駭俗的話,表情瞬間龜裂,半眯起雙眼看孟瑾瑤。
孟瑾瑤對上顧景熙淡漠的目光,心尖兒顫了顫,說不緊張、不害怕那是假的,可顧家的那兩個孫輩她選不出來,而顧景熙卻是最好的選擇,她沒有退路了,回到孟家的處境不會比留在顧家好。
顧修明對不起她,讓她在大婚當日淪爲笑柄,她沒能做顧修明的新娘,那就成爲顧修明新的孃親,做顧修明的長輩,日後再收拾顧修明。
唯一不好的就是顧景熙不行,當年爲救皇上受了傷,落下隱疾,不然也不會二十九歲都沒娶妻,從宗族旁支過繼一個孩子過來繼承香火。
但不行也無礙,男人不行不會納一堆妾室給她添堵。
顧家的人皆面面相覷,覺得孟瑾瑤是瘋了,就連活了大半輩子,見過大風大浪的顧老夫人也被驚得說不出話來,賓客們也在竊竊私語。
須臾,顧景熙蹙着眉頭啓脣道:“孟姑娘,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甚麼?”
孟瑾瑤極力保持鎮定,儘量使自己的聲音顯得平靜,不緊不慢道:“顧侯爺,俗話說父債子償,反過來子債父償也是一樣的道理,你教子無方,他大婚當日逃婚,跟其他姑娘私奔,讓我淪爲笑柄,你作爲父親,有責任替他償還這筆債。”
這話乍一聽還挺有道理的,賓客們愣住,可仔細琢磨這話,越發覺得不對勁。
而顧景熙卻道歉然:“是我教子無方,這個我給孟姑娘賠不是,我的兩個侄兒尚未婚配,他們既然已經站出來,那是同意娶孟姑娘的,孟姑娘可以從他們之間選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