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孤山,銀裝素裹。
又是新年時節,城內張燈結綵,只有山間這墳頭孤零零地立着。
江弦玥的靈魂坐在墳頭上,看着萬家燈火。
她還記得被江家接回去的時候,小老頭說她命中有一樁牽絆,需親自化解。
她母親遇人不淑,小時候被江家所害,幸得恩人相救,就此締結契約,他們有夫妻的緣分,那恩人的事情需要她一一化解,才能完成因果。
可是,她苦尋的恩人卻利用了她,最終命格被奪,悽慘死去,靈魂被困在此處,久久不能投胎,轉眼間三年過去了,這望孤山荒涼,除了山間的鳥獸,她唯一能見到的活人是他恩人的死對頭——廢太子沈時璟。
連着三年,今日他又來了。
沈時璟那原本枯瘦的身子,看着又孱弱了幾分,手中抱着一個酒罈子,走路都跌跌撞撞。
她死前,沈時璟被廢了太子之位,周身的紫氣已經不復存在了,命數慘淡,時日無多。
說到底,還是江弦玥爲了那人渣夫君沈卿瀾害他到如此地步,只因爲她想要還清這牽絆。
江弦玥也是沒辦法。
只是與沈時璟周旋了那麼久,既然是對頭,卻也生出幾分熟悉來。
沈時璟踉蹌了一步,摔到了江弦玥的墳頭前面,他往年來的時候也喝得醉醺醺的,口中滿滿都是對當年事情的抱怨,不知道是否摔得太狠,他竟然自嘲一笑。
“江弦玥,我替你報仇了!”
手中酒罈子摔破,沈時璟的手被割破,鮮血橫流,滴滴落在雪地上,就像是綻開的梅花。
……
四目相對的瞬間,沈時璟的表情陰冷,玩味打量着她。
江弦玥隨即一愣,難道自己如今太狼狽,沈時璟沒認出來?
江弦玥猶記得,前世自己也在破廟被老婆子所害,因爲沒有失去靈力,輕而易舉的便將幾人收拾,拍拍手離開巷子,依舊是這馬車接的自己。
前世江弦玥沒有防備,仗着一身本領直接上車,沈時璟對她很是體貼,一直到沈卿瀾的出現,他手持自己尋找的蝴蝶佩,比起沈時璟的狠厲陰鷙,整個人都彬彬有禮,加之兩人是死對頭。
久而久之,江弦玥主動疏遠。
現如今,疏遠的那人不再是自己了。
“梁峯,還不動手?”
沈時璟揉了揉眉心,不耐煩地催促,根本不顧江弦玥白衣染血,表情裏面滿是驚恐。
一等侍衛梁峯還記得,早上沈時璟藥都沒喫,拖着不好的身子着急出門,擔心江弦玥出事兒的樣子。
太子沈時璟心中念着一人,梁峯一直都知道。
他調查江弦玥許久,能確定就是眼前的人。
太子可能認錯了?
畢竟眼前這位渾身血水帶着泥水,太子向來愛乾淨,可能看不出來。
“太子殿下,這位便是那江家大姑娘,皇上下旨讓她進京的那一位。”
“那又如何?”
……
江弦玥睜眼的時候,頭疼的症狀好了不少。
開局即死亡,她這強者可委屈至極。
這是又重生了?
暖意將江弦玥包圍,只是一片靜謐之中,幾聲咳嗽的聲音,十分的清晰。
那是久居病榻十分無力的咳嗽聲。
聲音的主人,她是熟悉的。
沈時璟!
江弦玥抬眼看去,眼前的沈時璟動作慵懶隨意,眼裏的冷漠和疏離,更襯托他高傲如謫仙。
江弦玥差點忘記了,這纔是沈時璟該有的樣子。
前世是她被眼瞎,錯把魚目當珍珠,害得這樣好的沈時璟慘死,這一世她一定要好好保護沈時璟。
江弦玥便發現,即便沈時璟周身紫氣環繞,是玄學之中的帝王之相,日後成爲九五之尊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只是他紫氣之中,還有化不開的黑氣。
有人已經再偷他的氣運,他的身體會越發虧空,找不到理由。
只因前世沈時璟也是一樣性情古怪乖戾,身子也不好。她那時候又誤認二皇子沈卿瀾是小老頭說的命定之人,被沈卿瀾哄騙着親手破壞了沈時璟最後的命格。
她真是該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