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天氣,酷熱難耐。大地炙熱,像是把人烤乾一樣。
在人牙子手底下討飯喫的小丫,片刻不敢停留。生怕因爲腳步慢了一瞬,就會捱上瘸五叔的鞭子。
“趕緊過來,排隊喫飯!”小丫用舀飯的長勺將裝着野菜糊糊的木桶,敲得砰砰作響。她不耐煩地催促着被關在屋裏的丫頭們。
“都快點兒,都快點兒!”小丫隨手拉過一個髒兮兮的小丫頭,將一勺野菜糊糊倒進她那帶着缺口的土陶碗裏。
“今天有貴人要來買人,你們都機靈點兒。知道了嗎?”沒聽到回應聲,小丫並不覺得奇怪。
畢竟一天只有一頓飯,大家的肚子都餓得咕咕叫,哪裏有力氣回話呢?
一眼望過去,在不到十平方的小屋裏。擠擠攘攘地坐着大大小小的十餘個小女孩兒。女孩們都面黃肌瘦的,只有在看到小丫腳邊的木桶時,眼睛裏才閃過一抹希冀。
都在希望趕緊排到自己,只有一個人是例外。那便是第一個打到飯的幸運兒,將將才兩歲大的歲歲。
此刻的她,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小碗黑黢黢的野菜糊糊,吸溜吸溜地喝得飛快。
【叮,虞承巋宿主,第66009號一統江山系統已和您綁定......@%#%¥Y,啊,你是誰!!】
突然響起的陌生聲音嚇得歲歲一跳,她條件反射地將剩下的半碗野菜糊糊往身後藏去,而後戰戰兢兢地朝着排隊的人羣中看去。
見往日裏會搶她喫食的石花排在隊尾,她這纔鬆下一口氣。
但爲了能將所有野菜糊糊都喝進嘴裏,話都說不清楚的歲歲,小腦袋一轉,試圖用她單薄的後背擋住石花的方向。
等確定石花看不到她的碗後,歲歲這才安心地喝起糊糊。
【你在做甚麼?】系統啓用輔助掃描後才發現,歲歲居然在怕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兒。【你怕她做甚麼?】
……
瘸五叔見歲歲傷到了他的貴人,額頭擰成一個‘川’字。勃然大怒道,“誰叫你走路不長眼的,跑甚麼跑,這麼大的院子,你怎麼就專門往貴人身上撞!”
罵完歲歲,瘸五叔把歲歲往貴人面前一扔,像是扔破爛一樣。諂媚地說道,“貴人您別生氣,您想怎麼處置她都行。”
貴人身穿一襲藏藍色錦袍,身姿挺拔。平平無奇的臉上,掛着與瘸五叔截然不同的溫和笑容。“五叔別生氣,小孩子而已,打打鬧鬧只作平常。”
林奇旋即彎下腰,大手伸到歲歲面前。“撞疼沒?是不是起不來?”
歲歲看了看貴人乾燥的掌心,耳邊是她很難得到的溫柔。她抬起頭,因爲營養不良而發黃的頭髮,亂糟糟一團頂在頭上,隨着她的動作,晃晃悠悠。
“哥哥,好好。歲歲不,痛痛。”
平日裏多是在暗地裏幹髒事兒的林奇挑挑眉,竟然有人會說他好,果然還是小孩兒好哄騙啊。
林奇笑着將歲歲從地上拉起,不顧瘸五叔在旁邊一連聲地喊着不合適。從懷裏掏出一張純白的帕子,給歲歲擦拭着髒兮兮的臉頰。
“哥哥哪裏好?小孩兒你說說看。”
遠離了鎮國大將軍府後,隱姓埋名中的林奇難得生出幾分逗弄小孩兒的心思。看着小孩兒因爲着急說好話而吞吞吐吐的模樣,他笑出聲來。
只是笑着笑着,他的臉色變得嚴肅起來。
手裏的帕子在歲歲臉上擦得越發仔細,歲歲的臉越來越乾淨,林奇的臉便越來越鄭重。
站在原地的歲歲完全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便一下子被林奇抱進懷裏。“哥哥?”
林奇這下是真的高興了,他笑道,“五叔,其她人我就不看了,我只要這個......歲歲。”
等到手腕不疼的石花,攥着拳頭想去找歲歲報仇時。剛走出門看到的便是點頭彎腰的瘸五叔在大門前送着人。
……
頭戴一隻青色竹簪的明立章面對暗怒的虞承巋,倒甚是輕鬆,他搖着一把摺扇,笑道,“王爺,何必在此時生氣呢?你知道的,此事已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箭在弦上?這箭是從哪兒來的,你能不知道!”虞承巋看着明立章這般無所謂的姿態,氣得將手邊的信件掃落在地。
信紙飄飄然落到地上,是皇帝派人送來的信件。
一個月後,跟隨着軍餉一起來到邊關的,除了押送軍餉的文武官員,還會有太后身邊受寵信的嬤嬤。
明立章將信紙撿起,彈了彈粘上的灰塵。
他從小便跟着虞承巋一起長大,一同入朝,一同上戰場,兩人早已經是用性命相交的兄弟。面對發怒的虞承巋,明立章並不害怕。
反而直言不諱道,“王爺,皇上對你心生不滿的事情,朝中上下誰人不知。軍餉年年都在減少,還要王爺你自己從封地裏,移來錢糧養着這邊關的二十萬大軍。你真的沒有感覺到,危險已經在迫近嗎?”
虞承巋沉默下來,他不知道嗎?聰慧如他,怎麼可能不知道呢?
“可這不是你兩年前隱瞞事實的理由。我好好的兒子,怎麼在送去皇上面前的報喜信件裏,就變成了女兒?”
“王爺,明章知道,你信任皇上。認定皇上是你的親兄弟,血脈相連。認定皇上絕不會對你下死手。”明立章將信紙展開,平鋪到虞承巋面前,指尖輕敲信紙上‘太后’的字眼。
“但,太后不會嗎?那些大臣也不會嗎?”明立章說得不疾不徐。
“如果不會,爲何得到消息。在明確知道,王爺你在邊關生下的是一女後。她們會在兩年後的今天,心心念念地派人來察看?”
“如果會,她們若是知道王爺你生下的是兒子,會留下小公子在你身邊長大嗎?想想被困在定安城中的王妃,想想至今沒能走出過定安城城門的世子。王爺,你真的不想給自己留下一條後路,一條血脈嗎?”
虞承巋沉默了,若皇上真的讓太后等人矇蔽,要降罪於他。捫心自問,他真的會坦然赴死,真的會願意血脈斷絕嗎?
只是,從外面找來一個陌生小女孩兒代替,豈能瞞過太后等人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