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星淡月,斷雲微度。
定北王府內紅棉帷幔高掛,琴簫初歇。
裴鶴臣自廊道朝婚房疾步而去,眉稍緊蹙,面容忡忡。
“月兒,裴序沒死!”
他匆匆推開門,卻見新娘聽聞消息時已自行掀了蓋頭,端坐在桌旁,絕美容顏上的黛眉微顰,美眸泛着水氣,眸色瑩瑩,透着一股莫名的嬌媚。
“月兒?”
裴鶴臣身形一頓,沒再貿然往前,只看向桌上傾倒的酒杯,劍眉微皺,擔憂道:“面色怎的這般差?還是說在我來之前,你可是已得知消息?”
林稚月緊緊攥着桌上紅布,指尖發白,不敢作答。
她自是比任何人都早得到消息,只因消息中的那人,此刻正在她的桌子底下!
此時那個男人正掐着她的小腿,尖銳的指尖刺入肌膚,林稚月牙關幾乎咬碎,才勉強剋制住那種痛楚。
見她不應,裴鶴臣似是想到甚麼,苦澀一笑:“你可是後悔與我成婚?當初之事確實無奈,也是我趁虛而入,才求得這樁婚事,你本就是裴序正妻,如今他沒死,你若是......”
他垂下眼簾,頎長的身形好似也佝僂了幾分,最終像是下定決心般,緩緩道:“若是後悔,明日我便請旨和離,你自是放心,罵名由我來擔。”
聞言,林稚月心頭微滯,不知作何反應。
一個月前,林家突逢鉅變,慘遭匪寇洗劫。
嫡母當場殞命,家丁丫鬟無一活口,父親也下落不明,而後林家旁支迅速將餘下不多家產瓜分乾淨。
……
裴鶴臣頓住腳步,隔着燭光不近不遠地望着她,端詳了半會兒,才重新體貼道:“那你先休息,我方纔所說,皆是真心,月兒既不後悔,那我便一直等到你真正放下的那一天。”
語落,他便轉身離去。
木門吱呀關閉的一剎那,裴序猛地從桌下鑽了出來。
不由分說便抱着林稚月往婚牀大步而去。
林稚月噙着淚掙扎不停。
裴序低頭貼近她耳畔,沉聲道:“裴鶴臣還沒走遠,你動靜這麼大,是想把他引回來?”
林稚月驀地一僵,掙扎的動作輕了些許。
府中人多眼雜,傳出去,笑話的不僅是她。
裴序將她的小心翼翼盡收眼底,眸中閃過一絲嘲弄。
他歷經九死一生,從鬼門關逃回,快馬加鞭甩開車隊先行回來,豈料滿府紅綢,才成婚半月的嬌妻竟已改嫁裴鶴臣!
越思越惱,裴序粗暴地將林稚月扔在牀榻上,不等她反應,炙熱的身軀覆蓋上來。
“你瘋了?!”
林稚月話音落。
裴序一言未發,粗糲的指腹狠狠掐住她小巧的下頜,只見黑眸中凝着一抹狠意。
“裴序,你怎可如此過分!我現在可是你嬸嬸!”
……
“聽說世子爺大難不死,還帶回來一個姑娘。”
“大夫人請我們都過去,說是鄭重答謝那位救命恩人。”
她本就身體不適,聽見這些,不免更添煩躁。
壓下情緒,她與裴鶴臣才踏進正廳,便聞一道嬌脆的聲音。
“雪兒並不想挾恩圖報,只求能跟在序哥哥身邊,哪怕做個丫鬟婢女,也是心甘情願的。”
林稚月抬眸望去,只見那女子一襲鵝黃長裙,杏眼含波,正看着端坐上首的裴序,模樣甚是可憐,就是她一女子瞧了,都忍不住心生疼惜。
裴序神色淡淡,把玩着拇指上的玉扳指,並未開口接話。
大夫人見狀,笑了一聲,道:“你救了序兒,我定北王府怎麼能如此薄待你?”
說罷,她瞥了一眼裴序,卻發現他的目光落在門口。
隨他望過去,大夫人臉色瞬間冷然,再次開口:“雪姑娘若是不嫌棄,便在定北王府住下,這次若不是我兒命大,外加有你護佑,早不知被誰剋死在他鄉!”
裴序雖已平安歸來,但到底抵消不掉大夫人對林稚月的厭惡,尤其是裴序本就是爲她的事情奔走江南,此番回來又清減消瘦許多,明眼人都能看出是受了極大的苦。
她這個做母親的心疼,便更加怨恨林稚月。
林稚月聽到大夫人奚落還是忍不住一顫,喉間發緊。
她這段時間,並不比裴序過得輕鬆。
察覺異樣,裴鶴臣向前一步,將她護在身後:“大嫂,我昨日新婚,來得晚,還沒恭賀侄兒平安歸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