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玄國。
玄陽關外的邊境幽谷內,漫天的死氣瀰漫在深不見底的山谷裏。
天色昏暗,一個狹窄的山洞內,一位盔甲上沾滿了血污的少年將軍正獨自倚着牆壁坐在火堆旁。
他面頰上泛着不健康的紅暈,左邊的傷臂用布巾懸吊在身前,唯一能靈活運用的右手在隨身的包袱裏摸索了好一會兒,才摸出來一個比他的巴掌稍大一些的木匣子。
這是他早逝的生母留給他的唯一念想。
“孃親,是孩兒無用......”少年將軍的聲音破碎嘶啞,在黑暗中聽來悲切又淒涼。
傷臂火辣辣地疼着,他低頭一看,只見血果然又滲出來了。
看着血淋淋卻無藥可上的傷口,他沉默了半晌,取出隨身的匕首削下一片衣角,用手沾了血就往衣角上寫字。
【告孃親書:孩兒不孝,不能奉養娘親終老,讓孃親爲大軍操勞過度,早早仙逝......而今,孩兒又魯莽大意,竟使大軍遭襲,被逼入這死亡幽谷......】
他寫着寫着,一陣淚意湧上心頭,忍不住就嗚咽了起來。
身爲玄陽關守將易錚的兒子,易涵往是蒼玄國知名的少將軍。
年方十二就隨父上了戰場,父子倆率領玄陽關20萬大軍牢牢守住了蒼玄國的西北邊陲。
幾日前,易涵往帶八萬大軍出關迎戰,卻不料落入敵軍早就布好的陷阱裏,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打擊,最後被困在這世人皆懼的死亡幽谷裏。
他雖然只活了一十九年,但也無懼生死,唯一憐惜的只是自己旗下的這四萬兵馬。
堂堂易家軍,若是就這麼被敵軍困死在這山谷裏,豈不憋屈?
……
夜色漸深,死亡幽谷裏的死氣更甚。
易涵往麾下的幾位將軍向他棲身的山洞聚集而來,人人面色凝重。
“少將軍,我們沒有藥材了!”
“受傷的將士們已經無藥可用,重傷的已經放棄了......”
沉重的氣氛充斥在不甚大的山洞裏。
少年將軍乾裂滲血的脣瓣動了動,髒污的臉上現出一抹蒼涼,聲音嘶啞地問:“谷內能採的草藥都採光了嗎?”
“幾位軍醫帶着人把山谷裏都走遍了,已經沒有可用的藥材了。”
“大軍人數衆多,糧草不夠,谷內但凡能喫的都已經扒拉乾淨了。”
“......”
這一次出兵,他們在半道上遭遇敵方大軍精確伏擊,死傷慘重。
六天前,他們不得不率領四萬殘兵,退入這處無人敢進的死亡幽谷,谷外至今仍遭十多萬敵軍圍困。
這幾日內,將士們隨身帶來的乾糧早已喫光,死亡幽谷內但凡能喫的野菜草根樹皮等物,全都被士兵們搜刮殆盡了。
可如今傷員無藥可醫,谷中嚴重缺水,糧草更是一分不剩。
他們這四萬人若一直衝不出去,那就只有S馬飲血或是活活渴死餓死在這死亡幽谷內了。
一衆將軍商討了許久,卻仍是一籌莫展,只得鬱郁散去。
……
王軍醫顧不上多想,忙彎腰打開帶來的藥箱,取出一個缺口的小陶碗和一根細長的藥勺。
他小心翼翼地用藥勺把堵住瓶口的棉絮給挖出來,直接帶出來一粒渾圓的紅色小藥丸,另伴隨了些許淺黃色的藥粉。
王軍醫用藥勺勺起那粒藥丸,湊近鼻前嗅了嗅,然後閉上眼睛慢慢地辨認其間的藥材。
“好藥啊!”王軍醫滿臉的歎服,很快又用手拈了些藥粉來辨認,“少將軍,這可是極品金創藥啊!”
蒼玄國的外傷用藥統稱金創藥,但王軍醫這麼多年來也沒見過這麼好的金創藥,焉能不高興?
易涵往則只關心一件事:“有了此藥,可是能多救幾個人?”
王軍醫滿臉激動地點頭:“自然是能的!不知少將軍手上還有多少?老夫這便拿回去救人。這些藥粉止血效果甚佳,這顆紅色藥丸更是救命之用,還望少將軍能多給些。”
王軍醫雖不知少將軍突然上哪裏弄來這瓶神藥,但只要能給他藥,讓他多救些人就夠了,其他的他都不關心。
易涵往面上一片深思,也沒跟王軍醫細說,只告訴他目前只有這一瓶,讓他先拿回去省着點用。若是後續還能尋到此藥,定會着人給他送過去。
王軍醫雖有些遺憾,但也興匆匆地拿着唯一的一瓶神藥回去了。
送走王軍醫,易涵往的視線立即落在手中的木匣子上,面上的神色十分複雜。
他萬萬沒有想到,孃親給他留下的遺物竟然能給他送來傷藥。
莫非這便是母子連心嗎?
孃親就算人不在了,卻依然惦記着他,適時地顯靈救他來了?
易涵往還在發着燒,眼睛也是通紅一片,但左臂的傷口已經沒有那麼難受了,大腦也似乎清醒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