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叮鈴......”
子夜時分,一陣規律的鈴鐺聲由遠而近。
打更的趙老頭忙收起傢伙,身姿敏捷地避讓到街邊屋檐下,從柱子後探出腦袋盯着前方。
很快,一支送葬的隊伍拐到這條街上。
打頭那人戴着青鬼面具,頭生兩角,雙目鼓起,青面獠牙,甚是駭人。
他左手舉着一鈴鐺,有規律地搖着,右手握着一把引魂杖,口中振振有詞,一會兒高高跳起,一會兒轉身朝後方後方招手。
在他身後,四名青年抬着一口小巧的棺材,棺材上面還壓着一火盆。
與白日的送葬隊伍不同,按青木縣的習俗,夜裏出殯的都是枉死之人或者夭折的孩童。
瞧那棺材的大小,應該是後者。
趙老頭幹了二十年的更夫,太瞭解這個了,所以一聽到引魂鈴的鈴聲,就趕緊讓出道來。
孩童的魂魄太脆弱,死後若沒有“引魂者”引魂固魂,很容易就消散於天地間。
所以普通人家的孩子夭折了,都是隨意一卷破草蓆裹了了事,不會大費周章地辦喪事。
能爲夭折的孩童治喪的人家,八成都是縣裏的大戶。
隊伍從趙老頭這邊經過時,打頭那位引魂者的目光從他身上掃過,令人汗毛直立。
實在是那鬼面具太瘮人了。
……
魏蘭香很小的時候就喜歡從外頭撿屍體回來。
一開始只是動物的屍體,雞鴨貓狗,不拘是甚麼,然後用一塊磨得薄薄的鐵片給肢解了,看着就嚇人。
後來她手裏的工具越來越多,刀子越來越鋒利,她居然夜裏去亂葬崗撿屍體回來了。
魏老道一把年紀,還沒聽說哪家孩子喜歡拿屍體當玩具的。
有時候對着屍體上下其手,有時候竟然還剖屍!
那畫面,連魏老道這個做死人生意的看着都害怕。
魏老道委婉地提醒過她,人死爲大,對屍體不尊重,容易遭天譴。
結果人家振振有詞地說:“他們被丟在亂葬崗,沒兩日就要進野獸的腹中,也許比起被野獸啃食,他們更願意被我撿回來。”
好有道理!
魏老道想想也是,反正在亂葬崗的都是無人認領的屍體,且蘭香每每剖屍後還會仔細將人縫合起來,再換上新衣,找個山野荒地把人埋了。
當然,要不是他極力反對焚燒屍體,這丫頭還想燒了埋骨灰。
真是一點也不忌諱!
“此人尚有一絲脈搏,還沒有死透,算不上屍體。”小姑娘清冷的聲音傳入魏老道耳中。
魏蘭香抬頭,露出一張白皙清秀的臉。
明明才十五歲的年齡,眼神卻如一汪深潭,讓人看不透她的情緒。
……
等給病人穿好衣服,天都亮了。
魏老道打了個哈欠,耳邊聽閨女突然說了一句:“義父,今夜下葬的孩子不是溺死的。”
他渾身打了個激靈,睏意頓消。
這丫頭很有些驗屍的本事,好幾回都被她說中了。
他驚訝地問:“不是溺死的?那是怎麼死的?那丁家可是咱們青木縣的首富。”
魏蘭香沒說話,但從她的表情上看,魏老道明白,這件事沒完。
他們父女倆只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即使知道真相也不可能去報官。
他回頭看着閨女說:“蘭蘭啊,你以後想當仵作嗎?”
“大羲王朝有女仵作嗎?”
魏蘭香前世是一名法醫,工作了許多年,經驗豐富。
她是車禍身亡的,沒想到死後會穿越到這個歷史上沒有記載的王朝。
她從出生起就有記憶,還記得這一世的父母家人,記得古裏鎮的街坊鄰居,更記得那一場驚天災禍。
全鎮上下五千餘人口全都死了,只有她和幾個小孩活了下來。
現如今,已經沒有古裏鎮這個地方了。
“沒聽說過,可仵作是賤籍,你又是女子,若成了仵作,恐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