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宮。
破落的窗戶透出呼嘯的風,已然是深秋了,落葉飄零,隨着風穿過了那僅剩支架的窗戶,打在了蘇鴛珍的臉上。
她艱難的挪了挪身子,腳踝上笨重的鐵鏈子發出一陣“叮叮噹噹”的聲音,時間已久,鏈子都生鏽了,將她的兩隻腳磨得不成樣子。
蘇鴛珍已經不記得自己究竟被囚禁在這裏多久,好幾年了吧!幾年前她被心上人挖了雙眼,灌下啞藥,而後淪落至此,日日與蛇鼠作伴。
誰能想到就是這樣一個落魄不堪形如枯槁的女人,竟是大炎的皇后!
可即便如此,她都還不能死。
吱嘎!
門開了。
蘇鴛珍聽着腳步聲越來越近。
“母妃,這裏好臭,爲甚麼要帶兒臣來這裏?”
蘇鴛珍一驚,這莫不是......
“母妃要帶你看看,母妃的老朋友。”
蘇映錦!
蘇鴛珍倏突然間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倏然起身,朝着兩人奔去,卻又因爲腳鏈的拉扯重重地摔在地上。
砰。疼難自已,卻不及心痛萬分。
……
這聲音分明就是母親。
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兒,她就被擁入一個熟悉而溫暖的懷抱,一行熱淚就滴落在自己脖頸處。
“珍兒,你真的嚇死娘了,娘還以爲......”
“娘,這是地府嗎?”蘇鴛珍懵懵的,腦海中還在迴盪着自己在冷宮裏被親生兒子S死的情景。如今倒是能說話了,又看見了故去的母親,莫不是真的到了陰曹地府?
“傻孩子,你說甚麼呢?你從藏書閣樓上摔了下來,給娘嚇死了。”
蘇鴛珍愣了一下,看着眼前的母親,回想起那擁抱是如此真實,這一切彷彿都是真實存在的。
“傻珍兒,看甚麼呢?娘你都不認得了?”
說着,秦渝婉摸了摸蘇鴛珍的額頭,想探探她是否發了熱。誰知,這一摸竟使得蘇鴛珍一下子就哭了起來,眼淚撲簌簌的往下掉。
“珍兒,這是怎麼了?”秦渝婉皺眉,莫不是珍兒受了甚麼委屈?
可蘇鴛珍哪裏聽得下來,如今的她藏了一腔怨恨、滿腹委屈,前一世她害了秦家家破人亡,一百多口人命喪亂葬崗。
此時她只想撲進母親懷裏哭個乾淨。
卻在這時,另外一隻帶着紫青傷痕的手臂伸了過來,來人輕聲說道:“二妹妹準是嚇到了,那麼高的閣樓摔下來,恐是嚇壞了。”
蘇鴛珍一抬頭,不禁打了個冷戰,握着母親的手也下意識鬆開了。因爲這說話的不是別人,正是蘇映錦!
只見她一身淡色雲錦羅裙,臉上略施淡妝,眼中柔情似水,配着那副無辜的神情,頗有幾分“病西施”的意思,倒是去哪兒都會惹人憐愛。
蘇鴛珍可萬萬不會憐愛她半分,而她也終於算是反應過來,自己重生了!
……
蘇映錦眼眶微紅,又恰如其分的抬頭,一滴眼淚順着臉頰滑落下來,嘴上卻說着“沒事。”
“沒事?沒事怎麼會委屈至此?”這梨花帶雨的模樣更是讓蘇祥逸心疼不已。
“到底是我卑賤,不過是蘇氏一族的遺孤,怎配叫小姐爲二妹,我看我還是收拾收拾東西回鄉下老家,不敢再叨擾尚書府。”
蘇祥逸聽到這話眉頭皺的更加狠了,直接扭頭看向牀上的蘇鴛珍,滿臉的憤怒,“蘇鴛珍,我瞧你這尚書府小姐做的是越發好了,甚麼話都由得你說了?”
秦渝婉見老爺要動怒,心下有些不滿——雖說蘇鴛珍這話是有些重了,但也沒有甚麼大錯,何故就這樣橫挑鼻子豎挑眼的對自家女兒?剛想說和兩句,卻被蘇鴛珍攔了下來。
“女兒不覺自己的所言有何不妥,還請父親指教。”
蘇祥逸的臉色越發沉了下來,眼中露出兇色,“指教?血濃於水這四個字還需要我給你指教?何況映錦不僅是你族姐,還救你性命,你看看你這幅不成體統的樣子!就是這樣對救命恩人的?”
救命恩人?
上一世蘇祥逸便拿這四個字壓了蘇鴛珍一輩子,每次有任何不滿便拿這話壓她,有任何選擇便會以此爲理由給蘇映錦最好的。
可這救命恩人未免太心懷叵測了點兒吧?難道今天這一切不是出自她之手?
蘇鴛珍輕笑出聲,一雙冷眸看向蘇祥逸:“既然只是族姐,父親何須這樣疾言厲色?難道全天下蘇姓女子我都要憑着她叫我二妹?甚麼血濃於水,難不成她是父親的親生女兒,竟然要和我這個尚書府嫡女‘血濃於水’?”
聽到蘇鴛珍竟然質問蘇映錦是否是自己的親生女兒,蘇祥逸頓時臉色大變:“放肆!你看你哪裏有嫡女的樣子,我看罰你去藏書閣樓打掃一定是罰輕了!”
蘇鴛珍止不住的冷笑,“是啊,我是沒有嫡女的樣子,難道父親就有父親的樣子嗎?從進門之時就只看了蘇映錦如何委屈,卻沒有看見我額頭上的紗布。我倒是真的好奇這位族姐的身份了!”
這話一說,一邊的秦渝婉也忍不住看向蘇祥逸,讓蘇祥逸有些慌了。要知道秦渝婉背後的丞相府與朝堂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倘若此時露餡,那他這麼多年的辛苦就全都付之東流了!
蘇祥逸努力壓抑住自己心中的怒氣,向牀邊走去,站到了秦渝婉的身邊,對着牀上的蘇鴛珍說:“珍兒,父親怎會不擔心你?聽聞消息父親一刻不停地趕了回來,又直奔你這珍寶閣,不就是因爲牽掛你嗎?爲父剛纔說話是重了些,但也是怕你因爲嫡女身份驕縱,怕人說我們尚書府沒了規矩,才訓斥你幾句。是父親不好,不該在此時說我們珍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