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炎炎,酷熱無比。
義莊內,發酵的腐肉屍臭味鑽進人鼻子裏,恨不能讓人直嘔出來。
雍州大旱,義莊上每天都會送來一車一車的屍體。
外頭莊子上的長工又卸下了一車屍體,搖着鈴鐺喚鄭魚來處理。
鄭魚是義莊上的守棺人。
更鑼聲讓她從被人三刀六個洞生生放血而死的回憶中醒過神,一口長氣從她的胸腔之中猛的吐出,心臟砰砰的跳動,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就聽外頭又在催促着收屍。
好不容易鎮定下心神後,鄭魚這才快着步子走了出去。
只一眼,鄭魚就看見了屍堆裏那個容貌出挑的存在。
謝姚!
也是捅了她三刀六洞的人!
此時此刻的謝姚還沒少年得志,只是個感染疫病,像是個破抹布一樣,被人丟在這義莊的筆帖式。
被人捅死前放幹了血的窒息感再一次充斥在腦海之中,鄭魚在這一刻緊咬着牙根意識到自己重生了。
長吸了好幾口氣平復心情的她,只等長工們走遠了,這才拖來了一口薄棺,而後面色冷肅且毫不猶豫的把謝姚裝了進去。
城中的劉員外家裏剛死了個小姐,未婚的女子按祖宗家法無法葬入家中祖墳,劉員外舍不得,早放了定金,讓給尋個模樣出挑年齡相仿的少年配個冥.婚。
上一世的鄭魚在屍堆裏一眼看中了謝姚,前腳剛想將他放進棺材,他竟然吐了一口氣睜開了眼。
……
“民女有雍州城內官員結黨營私,貪墨賑災糧S害官員的證據,請侯爺親啓!”
用賣了謝姚換回來的十兩銀子,鄭魚從雍州那貧瘠不堪之地一路奔赴京城。
沒來得及多看京城的無上繁華,此刻的她跪在飛檐青瓦,長廊迴旋的侯府門前,鄭魚高舉手中包裹,放聲高喊引來無數側目。
“姑娘請!”
迎着過往之人以及門口家丁們嫌惡的目光,最終她被請進定北侯府,跪在了一身月白錦衣滿身富貴的定北侯面前。
定北侯蕭寂,當朝權臣,手握重兵。
自老侯爺去後,順位襲爵接管兵權,深得當今皇帝信賴。
沒講一句廢話,她把手裏的包裹遞上,直言道“雍州知府貪了賑災的銀兩,夥同商販高價賣米大發國難財,致使城中百姓枉死者無數。”
“爲了不被人發現他所行之事,更是買兇S人,對朝廷所派的欽差下手,說是暴民行爲,企圖掩蓋S人行徑,這些是賬冊,下面是屍體記錄冊子。”
朝廷撥款派糧賑災,銀兩剛到,災民暴動叛亂。
他們S了欽差搶了銀錢,致使百姓無米下腹,哀鴻遍野。
消息傳回京城,皇帝震怒!
原本的災民成了暴民,也成了這些貪官污吏私吞銀兩米麪的幌子。
蕭寂剛接了皇帝領兵前去平叛,放糧賑災的旨意。
好巧不巧,證據竟然自己送上了門!
……
“我是女子,高官輪不到我,厚祿,在如今這個世道,我不一定能護住!來的路上我就想過了,我最好的出路就是侯府!”
在蕭寂輕笑且戲謔的目光下,鄭魚回答的大聲且坦然,一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模樣。
在她看來,她九死一生送來的這兩本冊子,籌碼夠厚,足夠在這裏和蕭寂這位人上人好好談一談條件。
而在她說出這條件後,蕭寂第一次正眼看向了她,上上下下的掃了一遍,眼神裏寫滿了看不上這三個字。
一身破衣爛衫,好似一個頭芽菜一樣沒長開的小丫頭,飢黃着一張臉,那麼篤定的說着當國公府的二小姐。
這是蕭寂這些年聽過的最好聽的笑話。
國公府的門檻有多高,這丫頭是真的不知道!
“憑着這些東西的份量,許你一個收屍的千兩黃金已經到了頂,你這丫頭的胃口可不小!”
“只是你太小看國公府,也高看了這兩份冊子!”
蕭寂此刻用着輕蔑的語氣如同打發乞丐一樣打發着面前的黃毛丫頭,話音纔剛落下,沒曾想到面前的鄭魚已然取下頭上削尖的木簪劃開了細弱的手腕。
鄭魚將手上沁出的鮮血滴進了蕭寂手邊的杯碟中,在他不可思議且帶着狐疑的神色下開口“聽聞京城西郊進了不少來逃難的流民,且一些流民中.出現了疫症,大夫們開了藥沒甚麼療效,侯爺可以將這碟子血帶了去試試。”
“一本兩本的冊子算不得甚麼,可若是我的鮮血能救活百姓,且還是救活了一城的百姓,到那時,侯爺大可以爲我造勢!”
“只要我以福星之名成爲國公府的二小姐,那這分量,自然就重中之重了,侯爺可以賭一賭,我保你贏!”
隨手扯了一塊身上一塊破布將手腕包紮好的鄭魚,全程眉頭都沒皺一下,滿臉全是自信。
此時此刻,在這國公府,因爲鄭魚的這一番話,一切主次調換,蕭寂像是成了聽命的一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