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剛下過一場雪,地上覆着厚厚的白雪。
魏寧瑤挺着已懷孕七個月的大肚子在雪地上跌跌撞撞的跑着,一路上摔了不知道多少次,終於爬上了一座城樓。
四周圍滿是屍山血海,魏寧瑤一眼就找到了那抹她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個高大英俊的男子,即使他身上插滿利箭,雙眼緊閉面容慘白,已然死透,但依然看得出來他模樣不凡。
魏寧瑤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小心翼翼將他的腦袋抱起來。
她從小跟着養父學醫,醫術過人,但此時卻不敢去拔那些刺在他胸膛上的利箭。
“裴墨程,對不起,是我害了你!”悔恨的淚水模糊了她的眼睛。
這時,伴隨着一陣凌亂的腳步聲,走上來一行人。
其中一人踏着步子走至她身後才停下,抬手給她遞過來一個黑色瓷瓶,
“瑤兒,把這瓶藥喝了,打掉你肚子裏的兩個孽種,你就還是我魏承榮的女兒。”
魏寧瑤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轉頭看向給她遞來藥瓶的中年男人。
“爹,你答應過我的,只要我將兵器圖紙和虎符給你,你們就會留他一命,爲甚麼要反悔?”
魏寧瑤口中的他,便是她懷中的男子。他是雲慶國曾經戰功赫赫、令人聞風喪膽的三王爺裴墨程,也是魏寧瑤的夫君,更是她腹中兩個孩子的父親。
“嗤!”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嗤笑,一名身穿錦袍的男人噙着一臉嘲諷望着她。
這人是雲慶國的七王爺裴鴻燁。
……
隆安十九年,魏丞相府西南邊的芳寧軒。
鄭嬤嬤帶着一羣丫鬟婆子氣勢洶洶闖進院子,驚起了樹上一羣正在唱歌覓食的雀鳥。
“都給我進去搜,搜得仔細點,務必把夫人的鐲子找到!”鄭嬤嬤大聲吩咐。
她話音剛落,屋子裏便傳出一道明麗的嗓音,“我倒是要看看,誰敢搜我的院子!”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重生而來的魏寧瑤。
在魏家的別莊上痛苦絕望斷氣之後,魏寧瑤沒想到自己會有再次睜開眼睛的那一天。
她更沒想到,她會重生到六年前,自己剛滿十歲的時候。
這時候的她,還沒有被接回魏府,還跟着養父住在鄉下一個小村鎮上。
她沒有急着回到魏府去認親,而是默默的等着。
一晃六年過去,和上一世同樣的時間,兩個月前,魏府果然派了人過來,說她是流落在外的相府之女,要接她回府。
魏寧瑤捏了捏手中的的一枚祖母綠玉鐲,上一世,就是因這個鐲子,她被鄭嬤嬤帶到了祠堂去罰跪。
跪了整整三天三夜,後來夜裏受了凍,她病了,發起了高燒。
迷迷糊糊中她聽到有人喊她回去,不用再罰跪了,她這才起身往外走。
跌跌撞撞走回自己的住處後,魏寧瑤倒在牀上直接就睡了。
然而等她再次醒來的時候,她發現她並沒有睡在自己的房間,身邊還躺了一個男人!
……
魏寧瑤抬眸看向端坐在主位上馬氏。
馬氏年近四十,因保養得當,看起來才三十來歲。她身上穿着一件石榴色繡金線的錦繡襦裙,頭上滿頭珠翠,一眼看過去,華貴無比。
馬氏的出身不高,因而她並非剛一進府就是魏承榮的正夫人,她是由妾氏扶正的繼夫人。
魏承榮的第一任夫人姓聶,來自清河第一世家的聶氏。
聶氏嫁進魏府前並不知道魏承榮有一個愛妾,此愛妾還早已生下了三個兒子。此愛妾就是馬氏。
後來聶氏懷孕不久,馬氏在和她差不多的時間也懷孕了。
聶氏怕是直到死的時候都不知道,馬氏竟然會把她的孩子給換了,還故意讓那孩子流落到了外邊。
魏寧瑤一想到自己上一世喊了馬氏三年的娘,還曾那麼努力的討好她,她便不自覺的握緊了拳頭。
這一世,她一定要讓馬氏付出代價!
“孽女,我問你話呢,爲何要廢掉鄭嬤嬤的手?還有,告訴你多少次了,見了我這個母親,要懂得行禮問安!”
見魏寧瑤進屋後一直杵在那兒不說話,馬氏皺起眉頭,眼裏是遮掩不住的厭惡。
魏寧瑤捕捉到了馬氏眼中的那抹厭惡,垂下了眼眸。
這種厭惡的眼神,根本就不是一個母親看親生女兒的眼神。
前一世,她竟然完全沒有想到這一點。
只以爲馬氏討厭她,是因爲她長於鄉野不懂規矩,也沒有姐姐魏安意那麼有才華,那麼懂得討她歡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