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離那日,正值寒冬臘月,武定侯府門前薄雪鋪地,路上行人寥寥。
陸棠身着墨綠色斗篷,隨身只有一個小包袱。
她抬頭看了看灰撲撲的天際。
十二歲被接回陸府,十五歲及笄嫁入侯府,如今已三載有餘。
過得真快啊。
她邁着輕盈的步子準備跨過門檻,一道小小的身影從她身旁竄出,展開雙臂死死攔住她的去路。
“娘,您要去哪!”
原來是她那五歲的嫡子,確切來說,是她的外甥。
嫡姐難產而死,留下這一根獨苗,爲了照顧他,作爲庶女的陸棠纔有幸在及笄後嫁入侯府做了續絃。
那時她是歡喜的,她曾心悅蕭知遠,在他求娶嫡姐後歇了心思,沒想到會有峯迴路轉的那一刻。
所以她盡心照料蕭景年,全然當做親生兒子對待。
“娘,雲姨知書達理,我喜歡她有錯嗎,您就因爲這個離開我和爹爹?”
稚嫩的臉上透着不解和詫異,大概沒想到她如此沒有容人之心。
不遠處,蕭知遠神情自若,似是篤定她不會走,“你不過是個庶女,身份低微,我仍許你正妻之位,你有何不滿?”
陸棠笑了。
……
馬車離開侯府後,直奔城東,行駛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停在一座府邸前。
抬頭望去,鎏金的‘昌運公主府’的牌匾高懸於上。
陸棠下了馬車,說明來意,被人請入府中。
昌運長公主乃當今S上一母同胞的姐姐,陸棠聽說過她的傳奇,卻是第一次見到。
水榭亭臺中,雍容華貴的身影正坐在石凳上逗弄着一隻波斯貓,她脣角瑩然,看着小傢伙的眼神滿含慈愛。
長公主看上去四十許人,誰能想到她如今已經六十高壽。
臉上縱然留下了歲月的痕跡,仍舊能夠看出年輕時的花容月貌。
看到陸棠的時候,長公主臉上笑容微斂。
陸棠於亭外叩拜行禮。
“你就是丘師的關門弟子啊,瞧瞧這模樣,生得倒是標緻,還是一副國泰民安的樣貌。”
長公主給陸棠賜座。
“丘師可好?”
陸棠恭敬道:“師父安好,勞煩公主殿下掛念。”
她同師父一直有書信來往,因此還惹得蕭知遠不快。
他始終認爲她的師承是三教九流,曾直言讓她斷了來往。
……
“傾兒!”
蕭景年犯病的時候,咬合力驚人,又一點不控制,陶雲傾的手腕上已經鮮血淋漓。
蕭知遠捏住蕭景年的下巴,強行讓他鬆開,心疼地捧着陶雲傾的手。
“大夫呢!還不快來包紮!”
陶雲傾面色蒼白,額頭一層細汗,如此卻還咬着下脣搖頭,“定賢哥哥,我沒事,和戰場上相比,這都不算甚麼,還是先把姐姐找回來給年兒看看吧,他難受得很。”
她堅強的模樣讓蕭知遠動容。
陶雲傾有意無意抬了下剛包好的手腕,蕭知遠的目光果然被纏着的手腕吸引,可沒過一會,他卻神色複雜道:“我......這就去把人找回來。”
居然就準備走了。
陶雲傾面色冷沉下去。
怕有變故,她跟着起身:“不然我帶着景年一起去,這樣姐姐就能直接給景年施針了!”
蕭知遠一聽,覺得有理,當即多派了一輛馬車。
蕭知遠先去,陶雲傾和蕭景年後到。
一路上。
蕭知遠腦子裏盡是一幕幕血淋淋的場景,但不是陶雲傾的,而是陸棠的。
他幾乎都要忘了,景年無法自控的時候每次復發都會撕咬抓撓,陸棠次次都帶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