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芳菲從禁閉室出來時,恰好遇到楊槐鎮今年的第一場秋雨。
雨水夾雜着冷風打在身上,三天沒喫東西的她忍不住一陣哆嗦。
門口的女同志瞥她一眼:
“裝甚麼嬌啊,這裏可沒男人給你勾引。”
姜芳菲白着臉,倔強地咬着脣。
那女同志把手裏的證明啪地蓋上紅章,丟給了姜芳菲。
“明天到五三大隊農場報到,遲到一分鐘就多罰一天活。”
“回去以後老實做人,天明同志可是個好同志,你幹了這麼丟臉的事,他都堅持要娶你,別身在福中不知福。”
回去?她是打算回去了。
不過不是回姜家,也不是回到郭天明身邊。
姜芳菲一步一晃地走進雨幕,刺骨的寒意中,她的小腹發出微弱的抗議。
就像是在提醒她,再過半個月,她就要嫁人了。
所有人都羨慕她有個不離不棄的好男人。
可是,姜芳菲卻不打算嫁了。
“半個月......”姜芳菲的掌心輕輕貼上小腹,眸光微閃,“再留你半個月吧。”
……
姜芳萍端出來個搪瓷碗,裏面有一個發黃的冷饅頭:
“姐,只有這個了。”
郭天明皺起眉頭:“你姐餓了三天,得喫點熱乎的,我去給她下碗麪。”
說完,他就要起身去廚房。
姜芳菲啞着聲音拒絕:“不用了。”
她拿過姜芳萍手裏的碗,倒了碗涼水,把硬饅頭泡軟了喫。
郭天明不解:“怎麼不拿熱水泡?”
姜芳菲指指喉嚨:“疼。”
那位老師的妻子性子十分潑辣,“捉姦在牀”的第一時間,就把姜芳菲拽起來,灌了一碗滾燙的開水。
沸騰的熱水灼傷了喉管,那可怕的疼痛直到現在也沒有緩解。
每一下吞嚥都像在滾刀子。
郭天明的臉上湧起心疼:“我帶你上醫院看看。”
姜芳菲沒有拒絕。
她一直是文工團的小百靈,整個洋槐鎮都知道她的歌喉最動聽。
如果再無法唱歌,那就好比是把她一半的靈魂從身上剝離。
……
姜父薑母去市裏看兒子了,這幾天都不在家。
姜芳菲倒是鬆了口氣。
她是姜家的養女,養父母對她並不好。
以前還會看在她在文工團工作的份兒上,做點面子工程。
現在她被關了禁閉,姜芳菲幾乎可以想到對方會是怎樣的嘴臉。
聽京城的江爸爸說,她三歲的時候被人販子拐走,賣給了一個單身漢。
後來,單身漢生病缺錢,就把她賣給了女兒走丟的姜家夫妻。
十五歲之前,姜芳菲的日子過得還算不錯。
十五歲以後,姜家的親生女兒姜芳萍被找回來了。
從那時起,姜芳菲幾乎就成了姜家的僕人。
那段時日於姜芳菲而言,無疑是十分黑暗的。
可是郭天明一直堅定地陪伴在她身邊。
還親口告訴姜家夫妻,他這輩子非姜芳菲不娶。
也一臉嚴厲地訓斥過總想跟着他的姜芳萍,讓她不要癡心妄想。
郭天明說,他的真心,永遠只給姜芳菲留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