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元八年,淨慈寺。
裴楚鈺跪在蒲團之上,雙手合十,虔誠跪拜之後才低喃出聲,
“三十三日後便是百年難遇的九星連珠,信徒唯有一願,願能成功穿越回現代。”
話畢,他抬頭望向前方金碧輝煌、慈眉善目俯瞰世人的佛像。
他只有這一個願望,也只期盼這一次,一定一定要成功。
裴楚鈺思緒飄飛之際,一大一小兩個身影悄無聲息來到了他的身邊,伸手將他從蒲團上扶了起來。
二人穿着華貴,大的身披繡着金線鳳紋長袍,頭戴紅玉鳳凰金步搖,小的穿着粉色襦裙,一頭黑髮挽成兩個可愛的髮髻,看向他時,眼中的心疼與愛意幾乎要溢出來。
“阿鈺,你身子弱不要久跪,你想要甚麼都可以告訴本宮,本宮是當今S上唯一的嫡姐長公主,本宮都能替你實現,你無需向神佛祈願。”
孟初棠率先開了口,身旁小小的孟卿然一邊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替他揉着膝蓋,一邊應和着孟初棠的話,
“是啊父親,你還有兒臣呢,只要父親想要的兒臣窮極一生也會爲父親尋到的。”
至尊無上的長公主和郡主的承諾,此刻聽見的若是旁人,怕是會滿心喜悅,可裴楚鈺卻只是沉默不語,沒有回應她們的話。
因爲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真正想要的,就是離開這對母女。
對於他的沉默,兩人也沒有太過在意,只以爲是他因爲身體虛弱有些累了,便直接下令結束了祈福。
下山的馬車就停在了寺廟之外,裴楚鈺連忙被母女如珍似寶的攙扶着上了馬車。
淨慈寺離京城不遠,短短的一段路程,兩個人忙前忙後,生怕累到餓到冷到了他。
……
暮色降臨,轟鳴的雷聲響徹整個府邸,從前總會一左一右將他護在中間的孟初棠和孟卿然,這次卻一夜未歸。
裴楚鈺知道她們在哪裏,因爲原書男主傅淮安也怕打雷,今日她們必然都陪在了他的身邊。
他輾轉反側了許久,才終於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這一晚,他睡得並不安穩。
次日清晨,裴楚鈺起得很早,正在用早膳,孟初棠和孟卿然就帶着傅淮安走了進來。
她們順勢坐在了他的身邊,一開口,話語中便帶着試探。
“阿鈺,卿然近日年歲大了些,本宮便又給卿然尋了個新夫子,想着帶來讓你也見一見。”
她話音剛落,傅淮安就走上前來行了個禮。
一禮未成,母女倆便都心疼的替他開口免了傅淮安的禮,他沒有說話,卻眼尖的看見了她手上尚未完全擦拭乾淨的墨跡,
還記得他在看書時有描寫,S人如麻的孟初棠會爲了哄傅淮安歡心,任由他在她的手上用筆墨畫一些可愛的小動物。
昨夜,她果真是去哄他了。
見那墨跡依稀還能看見小兔子的輪廓,他心中閃過一絲果然如此的想法,卻沒想到目光轉向孟卿然時,會在孟卿然的手上也看見同樣未完全擦拭乾淨的墨跡。
裴楚鈺忽然自嘲一笑,心底泛起濃濃的酸澀感。
他接受了孟初棠的心因爲傅淮安而偏移,卻沒想到他親手帶大的女兒也會爲傅淮安淪陷,更沒想到,她們會爲了每日能多看傅淮安幾眼,就將人帶到了自己的面前,
絲毫不怕她們的舉動會暴露出她們的心思。
他強行壓制住心口的澀痛,故意問道:“卿然的課業不是有國子監的夫子嗎,怎麼突然想着另請一位夫子了?”
……
下一刻,一個青綠色身影從院內打開了門,一把將孟初棠攬進懷裏,
“初棠,我一個人睡不着……”
傅淮安故作想念的模樣再加上委屈的聲音直讓孟初棠骨頭都要酥了,她心疼的在他額頭落下一吻,將他牢牢抱住,輕聲安撫道:“乖,我這不是來了嗎?”
一吻落下,他已脖頸全紅,那動情的模樣卻更加讓她心猿意馬,甚至都顧不上孟卿然還在一旁,就與他旁若無人的擁吻了起來。
才四歲的孟卿然連忙捂住雙眼,聲音裏卻帶着明顯的笑意,“母親你們好了嗎?我可以睜眼了嗎?”
聽到她的聲音,傅淮安才如夢初醒般想起,這裏不止他們兩個人,慌亂鬆開了孟初棠,精緻俊秀的臉紅得就快要滴出血來,
“你、你再等不及也不能在這裏服侍公主,卿然還在這呢。”
被推開的孟初棠也不惱,仍舊滿臉寵溺,“怕甚麼,她樂得你給她個弟弟妹妹。”
說完,她一手挽着傅淮安,一手牽着剛剛放下雙手的孟卿然朝着殿內走去。
明明早就知道了真相,可親眼看到這一幕,裴楚鈺還是心如刀割,每一個畫面都像是在他的心尖上寸寸凌遲,將他的整個靈魂都撕扯得破碎淋漓。
怎麼能不痛呢?
這兩個丟下熟睡中的他去陪別的男人的人,一個是他在這個世界唯一的支撐,一個是他付諸全部愛意親手帶大的女兒啊。
他抬手碰到一片溼潤,才發現自己早就已經淚流滿面,他一遍遍告訴自己,不要哭,負心之人,不值得他流淚。
只要再等等,再等等,他就能離開這裏,回到他自己的軌道了。
次日清晨,裴楚鈺醒來時,孟初棠和孟卿然已經回到了駙馬府,在侍女的服侍下更衣,回頭看見他醒來,朝他露出一個溫柔的笑,“阿鈺,時間還早,你再睡會兒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