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血燕風波
初冬的建安城迎來了第一場雪。
雪落下的前夜,慧貴妃的三皇子因病夭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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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後,閬靖宮裏的文常在發動,中午時分一直到夜來燭火通明,痛苦的呻吟才終於化作一聲撕裂夜空的嬰孩啼哭。
趙嬤嬤打起簾子跑出來,衣裙上還沾着血污顧不上處理,她臉上掛着笑意,嚷嚷道:“生了!生了!是四皇子!”
閬靖宮的東院外來來往往忙活的都是自家的宮人,三皇子未滿月便早夭,慧貴妃一口氣全憑湯藥吊着,宮裏頭哪兒還顧得上一個常在。
門外候着的太監常福趕忙拽了趙嬤嬤往邊上靠:“皇上在承禧宮呢,嬤嬤往前頭去稟告,可不敢在貴妃娘娘跟前這般笑。”
閬靖宮出了個皇子,趙嬤嬤替文常在高興,聽了常福的話,臉上的笑容一緊,立刻便收了。
常福往裏頭看一眼,嘆口氣:“要是個公主倒也罷了。。”
偏是個皇子,生不逢時的。
趙嬤嬤也唏噓,她左右張望兩眼,文常在剛生,正是人手最缺的時候,尋了半響,忽然扭頭問常福:“如意呢?”
“後頭煲着湯,小主有孕來就饞她那口味兒。”常福說得酸溜溜的,手往後廚房一指,眼睛一翻。
趙嬤嬤不及多想,擦了把手,快步往前走去。
後頭捏着扇子煨湯的如意靠着門有些昏昏欲睡,前面的動靜傳不到小廚房這麼遠的地方來,被趙嬤嬤一把從門檻上拽起來的時候,如意還有些懵。
……
002、別見了血
內府公公瞥一眼如意,笑道:“是文常在身邊的,來拿早前太后賞的血燕,正巧最後一份,這就要走了。”
思珍聞言眉毛一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冷笑:“小小常在也能用上這好東西了,我家娘娘今兒方有些胃口,血燕不好得,照着規矩,該是先緊着咱們娘娘纔是。”
說着一打眼色,立刻就有人上來搶如意手裏的東西。
她垂眸縮在一旁,瞧着一聲不吭的溫順模樣,真要來搶她東西,才發現她死死用指甲摳緊了包裹不放手,兩個小太監一齊上手竟搶不下來。
“這是太后賞給我家小主的,是我先來的,求姑娘垂憐,我家主兒剛生了孩子,全指着這血燕能補補身子。”
思珍臉色一變,聽她頂嘴,一下來了脾氣:“貴妃娘娘要的,你是哪兒來的狗東西也敢抵抗?!拿過來!”
說罷就要親自動手,內府公公見狀,趕忙攔下了思珍,不忘表現自己的喚了幾個手下的來幫忙。
一個丫頭罷了。
思珍冷笑,有人幫手,她自然清閒的到旁邊看戲,有人給她端了杯茶,請她到一旁歇腳。
這血燕既然貴妃要,那自然是要拿回來的。
茶水端到嘴邊剛喝了一口,那方突然傳來倒吸冷氣的騷動,思珍擱了茶盞望過去,一下子臉色難看的站起身來:“不要了不要了!”
如意滿頭冷汗的蜷縮身子護着懷裏的東西,地上沾了血跡,染在了包裹上,食指的一整塊指甲此時躺在血泊裏,爲着這份得來不易的血燕,她只想着要護緊了不能丟,搶的人力度太大,竟把指甲都掀翻了。
沾了血,思珍自然是不肯要了,如意疼得渾身發抖也不吭聲,把一羣人都嚇得沒了動作,還是內府公公反應過來,沒能在貴妃跟前表現好,暗恨的踢了如意一腳:“快走!別在這兒礙眼!”
劇痛帶來的眼前短暫失明稍有恢復,幸好外面的雨稍微小了點,聽見內府公公的話,如意急急把包裹揣進懷裏,生怕那思珍姑娘再突然改了主意還要搶,顧不得自己疼,趕忙從地上爬起來,貓着腰跌跌撞撞的往回跑。
……
003、貴妃抱子
如意看得發愣,簇擁着皇上的一大羣人很快就遮去了她的視線,沒多會兒四周便安靜下來。
她顫巍巍的從地上爬起來,回到東院裏的時候,遠遠便聽見哭聲。
文常在的寢門半掩着,簾子不曉得被誰捲了起來,常在剛剛生了孩子,冷氣順着門縫往裏鑽可怎麼行?!
如意奮力往前跑兩步,剛到屋檐下,還沒抬手碰到那簾子,門忽然就在她面前開了,連外袍都顧不上披的文常在踉蹌着跑出來,她臉色灰白,剛生產過又腳下無力,被門檻一絆,徑直就摔在了門邊。
她凌亂的髮絲沾了淚,緊貼在臉上,更顯淒涼:“孩子!我的孩子!還給我!把我的孩子還給我!”
趙嬤嬤和響翠緊跟着追出來,將文常在扶起,又抱來棉被給她裹上,響翠率先哭出聲來,連聲哀求小主保重身子。
趙嬤嬤也在文常在身邊跪下,老淚縱橫,哽咽道:“小主別哭了,貴妃娘娘垂憐,又是皇上的旨意,咱們四皇子往承禧宮去,也是爲着給貴妃娘娘續命的,小主位分不高,四皇子遲早也是要抱去青鸞殿的,不若養在貴妃娘娘身邊,小主時時還能見着。。”
如意匍匐在一旁,聽見趙嬤嬤的話,終於明白文常在爲何這樣不要命的跑出來。
她是想去找回自己的孩子。
懷胎十月,一朝分娩,她纔剛看了一眼,甚至都沒能有力氣抱一抱的那個孩子。
趙嬤嬤雖是那麼說着,可孩子纔剛剛落地,就被這般強硬的生搶去,誰受得住?
闔宮眼裏都只有貴妃的死活,一個常在的孩子能往承禧宮去,已經是她文常在的福氣了,這般哭鬧,傳出來,只能落個不識好歹的話。
閬靖宮這悽悽涼涼的院子,這下是真的徹底冷下來了。
如意說不上這情景落在眼裏心裏是甚麼感受,只覺着心坎像是被甚麼東西握住了,透不過氣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