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逢中秋,天上月亮圓得正好。
上京城內四處張燈結綵,朱雀大街上熙熙攘攘,人聲鼎沸。
有別於外面的熱鬧非凡,太醫沈蒼的宅邸之內卻鴉雀無聲,死一般的寂靜。
直至一道女子的聲音顫顫巍巍地響起:“你們......說甚麼?”
“要將我許給秦隸那個太監?!”他們將她從莊子上接回來,不是爲了一家人團聚,而是徹底將她當成包袱丟出去?
沈棲姻的語氣中透着滿滿的難以置信:“你們忘了他當初是怎麼折磨我的嗎?”
“姻兒,娘知道這是有些委屈了你。”沈夫人拉過她的手,安撫地拍了拍,語重心長地說道:“可自從你爹從牢裏回來後,遲遲沒有官復原職的消息傳來,咱們總不能一直這麼坐以待斃啊。”
“婚事是急了些,可你畢竟被退過婚,又熬到這個歲數還沒出閣,你不知道外頭的人嘴有多壞,說甚麼的都有。”
“若再這麼下去,怕是咱們府上的名聲也要被你帶累壞了。你兄長他們將來可是要走仕途的,還有你妹妹也到了出閣的年紀,怎好連累他們?”
語罷,沈夫人深深地嘆了口氣,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沈棲姻既驚又怒。
她連累他們?!
三年前,她爹被太醫院同僚牽連下了獄,她娘便讓她去求皇貴妃身邊最得力的大太監秦隸。
世人皆言秦公公樂善好施,最喜助人。
可只有經歷過的人才知道,要他幫忙,是講條件的。
……
“我?”
“娘知道,你一個姑娘家,能出的力有限,可恨你不是男子,不能像你兩位兄長那樣能在外爲你爹奔走牽線。”
沈棲姻聽了這話,眸子驟然一沉。
又是這樣的話。
自她出生起,這樣明裏暗裏將她和兄長作比的話,她已經聽了太多。
當年她娘嫁給她爹後,一直沒能有孕,久到就連姨娘都生下了自己的孩子。
後來好不容易懷上了,她做夢都想要生個兒子,可惜......
結果是她不僅失望,甚至是絕望。
她生下沈棲姻的時候傷了身子,大夫說,日後再難有孕了。
沈蒼厭惡她年老色衰,又怨她空佔着正妻的名頭,卻沒能給他生下嫡子,便對她異常冷淡。
沈老夫人嫌她肚子不爭氣,好不容易下個“蛋”,還是個丫頭片子,爲此沒少給她氣受。
她不敢頂撞自己的夫君和婆母,壓下了所有的委屈和怒氣,轉頭髮泄到了她唯一的女兒的身上。
沈棲姻至今都記得她娘一邊拿簪子扎她胳膊,一邊崩潰嘶吼的模樣。
她說:“都怪你!都是你的錯!”
“你爲甚麼不是個男孩?你要是個男的,娘何至於受這些窩囊氣?”
……
沈棲姻看着半夏身上比起忍冬精緻了不是一星半點的衣裳,點頭道:“你說得對,沒有規矩不成方圓。”
她轉而對忍冬說:“從今往後,我院裏的活你半點都不許沾手,油瓶子倒了都輪不到你去扶。”
一聽這話,半夏的眼睛瞬間亮起,立刻接過話茬兒說:“聽見沒有?今後你只管......”
沈棲姻:“你只管看着就是了。”
半夏:“誒?!”
“甭管甚麼事情,都交給半夏去做。”
反應過來不對,半夏遲疑地止住了話音,不確定地看向沈棲姻:“小姐,您這話是甚麼意思?”
“字面意思。”
她看着半夏,微微一笑,彷彿在說:求仁得仁,開心嗎?
不再多廢話,沈棲姻走到外間的桌邊坐下,對還在愣着的半夏說:“去傳膳吧。”
“可是小姐......”半夏急急地走出來。
“聽不懂我的話?”沈棲姻漂亮的眸子眯了眯,眼底淬冰一樣的寒冽:“還是說,你想教我做事?”
“......奴、奴婢不敢。”
半夏心下一顫,竟不敢再與之對視,胡亂應了一聲便匆忙跑了出去。
待到房中沒了旁人,沈棲姻又恢復了方纔溫溫柔柔的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