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杏花村。
秋日天舒雲淡,天空高遠,村西的松林坡裏鋪滿金黃的松毛。
林間靜謐,女孩們刮松毛的聲音就顯得格外大。
一棵挺拔的老松樹下,八九歲的小女孩身着藍底補丁粗布衫,正麻利地將成堆的松毛裝進揹簍,旁邊不遠處,一個約莫四五歲的小男孩趴在地上玩蟲子。
女孩一邊裝一邊踩,很快揹簍就被塞得滿滿當當,再也壓不出一絲多餘的空間,她仍不罷休,抱起一大堆松毛堆在上面,饒是如此,周圍還剩兩堆松毛。
“多了。”
呢喃一句,她扭過頭,衝着不遠處仍在刮松毛的圓臉女孩喊:“來娣,我有多餘的,你不用刮那麼多。”
“太好了!”名喚來娣的女孩歡呼一聲,扔下手中的哈耙衝過來,抱起一大摞松毛,“大丫你咋這麼厲害?每次都是這樣,我們同時開始,我沒夠呢,你就滿了!”
大丫笑了笑,催促道:“趕緊裝好,揹回去後我還得去趕鴨子回家!”
“好咧!”
來娣小跑着將松毛抱到自己的揹簍裏,又得意洋洋衝其他還在努力的女孩們喊:“我也快夠了,你們搞快哈!”
大丫好笑不已,搖搖頭,不去管她的得意,解開拴在揹簍上的麻繩,麻繩甩過堆得冒尖的松毛,一個跨步來到揹簍前面,拉着麻繩狠狠一拽,繩頭穿過揹簍口的縫隙......
“放開......娘......不......我......”
忽然,她聽到山下似乎人在喊着甚麼,聲音很遠,隱隱約約聽不真切。
大丫停下動作,側耳凝神細聽,確實是有人在哭喊,聲音似乎還有點熟悉。
……
大丫暗暗懊惱,怎麼忘了這點,周圍田地裏肯定有做農活的大人,喊可比跑回去叫人快,況且來娣嗓門大,吼一嗓子整個村莊都能聽見。
眨眼的功夫,來娣就越過大丫,跑到了前面,很快抵達村口。
巨大的泡桐樹下,兩鬢斑白的老人慢吞吞搖着蒲扇。
來娣衝到老人面前,拉着老人轉身就欲跑:“村長,快!有拍花子!”
“哎喲,你這個女子要幹啥?”老村長被她拉得一個趔趄,險些摔個跟頭。
來娣忙卸了力,急吼吼道:“有拍花子!小花姐被她帶走了!”
“你要喫梨子?”老村長搖搖頭,數落道:“你這女子活得不知時節,現在啥月份?喫梨子,我看你想上天!”
“不是,村長,是小花姐!小花姐呀!”
“小花想喫?這時節,天王老子想喫也沒得!”
“不是梨子,是拍花子!”來娣急得直跺腳,“小花姐被拍花子帶走了,再不去就來不及......”
這時,大丫也到了,她放下宋元,“別解釋了,趕緊去找其他人!”
“我這腦子!”來娣如夢初醒,懊惱地拍了下自己的腦袋,撒丫子繼續往村裏跑。
大丫將宋元往村長身邊一推,急聲囑咐:“你就跟着村長,別亂跑,我一會兒回來接你!”
又對老村長道:“村長,我有急事,你幫我看着點宋元哈!”
“好咧!”
……
大丫轉過頭,看見自家大堂弟滿臉的惡狠狠。
額,這確實是宋天能幹出來的事。
“娘~~”看見自家娘,小花慘兮兮撲過來,緊緊抱着劉三嬸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被拖了一路、哭了一路,此時的小花比拍花子還要狼狽,頭髮凌亂、眼睛紅腫,臉上沾滿了灰塵,還有許多細碎的傷口,應該是掙扎中被路上的碎石樹枝劃到的;她的雙手被麻繩捆着,透過麻繩縫隙,可以看見手腕上濃重的淤青。
大丫看得觸目驚心,彎腰去扶她起來:“小花姐,別怕,你娘來了!”
小花被嚇壞了,並不起來,緊緊抱着劉三嬸的腿不撒手,不停哭喊着娘。
雄壯的拍花子抬手抹了把臉,氣急敗壞地隨手一甩,揚手就要打人。
大丫眼尖,高喊道:“她還想打人!快攔住她!”
說着自己也撲過去抓拍花子的手。
“讓我來!”
背後傳來宋天的大喊,聲音裏隱隱還透着點興奮。
打架這事,自己確實不如宋天他們這些男孩子,大丫依言退後,準備讓開道路。
“行了!都住手!”劉三嬸終於喘勻氣,揚聲喝道。
宋天抓緊機會,從大丫身側擠過去,抬腳狠狠踹在拍花子身上,嘴上還不忘放狠話:“死肥婆,你就等着喫牢飯吧!”
拍花子認出宋天就是朝她扔尿泥的小孩,怒火頓時蹭蹭直冒,揚起蒲扇大的巴掌朝宋天揮過來“有娘生沒娘養的死畜生,老孃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