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啓十七年,九月初九。
上京城,晉寧侯府。
一隻手伸出窗外接下一片落葉,抬眸從窗戶看出去,盯着廊下不遠處與婢女吵鬧的少女,眉眼間有些呆滯,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她重生了。
窗戶下的小姑娘瘦巴巴的,臉頰透着不正常的白,脣瓣有些乾裂,沒有多少血色,似乎是被風侵襲,不住的咳嗽起來。
身邊一個人都沒有。
咳嗽越發厲害,許久後,小姑娘睫毛輕顫,雙眸緩緩恢復了些神韻。
外頭突然響起一陣腳步聲,丫鬟驚蟄掀開簾子進門來,手裏捧着一碗黑乎乎的湯藥。
擔憂的聲音帶着哭腔。
“姑娘怎麼起來了。”
驚蟄將藥碗放下,上前將窗戶給關上。
陸雲寧偏過腦袋,下意識就抓住驚蟄的手腕,“驚蟄。”
驚蟄喜極而泣,“姑娘可算是開口說話了。”
陸雲寧彷彿劫後餘生一般的喘.息着,白淨的小臉兒上血色散了一半。
驚蟄嚇得不行,“姑娘怎麼了?”
“可是何處不舒服?奴婢這就去求夫人和公子,讓請大夫來瞧....”
……
她叫他陸雲駱?
往日裏她可都是喚他阿弟啊。
雖然他從未應過,也沒有給過好臉。
“你竟然敢喚我名諱,你簡直...”
“滾出去。”
“?”
陸雲駱整個人都呆愣了。
陸雲寧蹲下身,跟着驚蟄一起將地上的藥渣給撿起來,看也不看陸雲駱一眼,冷聲道:“梧桐院兒不歡迎你,麻煩你現在,立刻,滾出去。”
陸雲駱何時被人如此嫌棄過,臉上頓時漲紅一片,“陸雲寧!你別後悔!”
陸雲駱跺腳,作勢就要出門去。
“等等。”
“你別以爲你現在跪在地上求我,我就會原諒你,我告訴你,除非你現在就去祠堂跪着給阿姐祈福,否則我...”
陸雲駱高傲的回過頭,話說一半卻被陸雲寧的動作驚的說不出話來。
只見陸雲寧起身,從素色布衫的袖口裏拿出一塊不起眼的玉佩,成色還算不錯,上頭刻着駱字,玉佩通體圓潤,似乎被人摩挲過成百上千次,可見愛惜與珍視。
“還給你。”
……
“可是姑娘,姑娘得罪了六公子,六公子定然是要去夫人那裏告狀的,若是夫人派人來,許就不會如六公子這般好應付了。”驚蟄餘下的滿心擔憂。
幾位公子再不是,可都不如夫人一半心狠。
她見識過夫人對姑娘的手段,不是一般的心狠。
陸雲寧深呼一口氣,眼底都是嘲弄,“是啊,連你都知道,我卻不明白...”
如上一輩子一樣。
昨日,陸雲婉說要給她介紹閨中好友,帶着她一起去遊湖,說只要她好好表現,讓這些貴女稱讚一二,母親一定會歡喜。
她去了。
因爲想要母親歡喜她。
可畫舫不知爲何顛簸,她見陸雲婉要落水,伸手去拉她,最後她與陸雲婉齊齊落水。
在不遠處路過的三哥眼裏只有陸雲婉,將陸雲婉救起來後就帶着陸雲婉去找大夫,獨留她一人在水裏掙扎。
那些貴女吩咐下人將畫舫劃遠些,裝作看不見她,還有人往水裏扔茶杯砸她。
好不容易爬到岸邊,她幾乎是丟了半條命,卻發現家中的馬車都走了,一個人都沒有,她一路生靠着自己走回的侯府。
到了府門,還被下人刁難,暈死在大街上。
是驚蟄一人哭着將她給揹回的梧桐院兒。
可笑的是,上一世的自己經歷這些之後,仍舊抱有幻想,留在這侯府,等來卻是萬劫不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