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用性命爲我換來了一樁頂好的婚事。
只待我及笈後就能嫁進千年世家——河東裴氏做主母。
這件親事早已不是甚麼祕密。
但所有人都沒想到,素來溫文儒雅的世家公子裴遠,會離經叛道到親自登門與我退婚。
從此,誰都知道姜府的寡母孤女失了依仗。
官宦世家小姐對我欺辱嘲笑,舅舅一家對家產虎視眈眈......
我姜清月,成了人人可踩上一腳的螻蟻。
萬念俱灰之下,我攀上了權勢滔天的九千歲。
世人怕他唾棄他,但萬萬不敢招惹他。
昔日羞我辱我之人,紛紛跪地求饒。
有京中權貴暗中嘲諷——
宦官掌權又如何?無後之人,最終還是要還權於皇室!
我亦有此擔憂,直到新婚夜,我撞破了他的“祕密”,被他順勢壓倒在龍鳳喜被上。
他強勢地掐住我的腰,不給我任何後悔的餘地。
“小月兒,既已嫁我爲妻,可就別想逃了。”
……
裴府沉寂清肅的大門外。
管家裴叔似乎早就得了吩咐,一改往日的和善,沉着臉攔住我。
我忍着溼冷刺骨的寒意挺直了腰桿站在雨中,無聲地堅持着。
任由雨水淋溼我的衣襟。
雨滴在我的眉梢,順着眼角滑落。
我一時間分不清那究竟是雨還是淚。
自從裴遠親自帶着婚書上門退婚後,我就成了整個上京城的笑話。
更有甚者,毫不避諱地當着我的面對我指指點點。
“裴家乃千年世家大族,祖祖輩輩出過多少豪傑,他們既做出退婚的決定,想必是姜清月自己德行有虧!”
“姜御史當年對裴家有恩,姜清月又是上京貴女之首,這是犯了多大錯纔會被裴家嫡長子親自退婚啊。”
“依我看,她父親早逝,母親又是一介女流,聽說還常年困於病榻,又怎麼可能將她教養好。想來是徒有其名罷了,也難怪裴家這樣的千年世家大族看不上。”
“是啊,要是姜御史還在,這姜清月何至於此。我前些日子送菜去膳福齋還瞧見她與一男子拉拉扯扯呢,我估摸着是她與人私通被裴世子發現了才被退婚的吧。”
“噫,這姜小姐看起來是個正派的大家閨秀,沒想到這樣水性楊花。我家遠方表姑是專門給人看相的,她說這姜小姐的面相一看就是天煞孤星,這樣的人哪裏當得起世家主母之位!”
“......”
這些謠言字字句句化作利刃刺入我的心房,疼痛不已。
……
我和裴遠的婚事是尚在襁褓之中便定下的。
那年,江南水患來勢洶洶。
毀壞良田牲畜無數,百姓流離失所苦不堪言。
父親身爲御史大夫心繫民生,主動向聖上請纓去治水。
裴伯父作爲朝廷賢名在外的文官——金紫光祿大夫,也幾次上奏請求聖上允許他一同參與治水。
可治水何其艱難。
連着七日不眠不休,父親和裴伯父的體力都透支到了極點。
尤其是裴伯父,剛到江南時他便水土不服,此時身體更是虛弱不堪。
在一次修建堤壩之時,裴伯父拖着病體,不顧父親的勸阻扛起沙袋要一起修建堤壩。
只是扛着沙袋的裴伯父忽然意識恍惚,掉進了洶湧的水流之中。
父親不顧一切地跳下去,折騰了許久才帶着裴伯父游到岸邊。
衆人手忙腳亂的將裴伯父拉上去之後,才發現父親消失在了湍急的洪水中......
直到數月後,水患終於被治平。
纔有人在下游的河流中發現了父親腐敗不堪的屍骨。
裴伯父帶着父親的骨灰回京述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