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姻的手腳被禁錮在天刑臺上無法動彈,單薄的衣裙被鮮血浸染,全身上下沒有一塊好皮肉。
一道天雷劈落,將整個九天神域撕破了一個巨大的縫隙,天雷無情地往蘭姻的身上落下了沉重一擊。
蘭姻緊閉雙眼,忍受着雷刑帶來的劇痛和衝擊波中的炙烤之感。
“蘭姻,你可願認錯?”一道清冷無情的嗓音從頭頂傳來,充滿了不可侵犯的威嚴。
蘭姻緩緩抬起頭,看向了高位者。
銀髮白袍,冷傲嚴肅,乾淨得一塵不染。
他是天界掌管災疫刑法的煞神——長留神君。
千年來,他司刑公正,鐵面無私,審度世事如鏡,他的裁決不曾有過絲毫謬誤。
然而,從未留情的他,此刻臉上卻露出了一絲幾不可察的動容。
“不願。”蘭姻嘴角溢出血跡,緩緩說道:“我不曾霍亂天界、塗炭生靈,我只是愛上了一個人,我有何錯?”
聲音雖然微弱,卻字字鏗鏘有力。
長留聞言冷眼凝着蘭姻,伸手在虛空中輕輕一揮,無數道雷光再次匯聚向天刑臺,“既然你如此固執己見,那就繼續承受你所謂的情愛帶來的苦果吧。”
在雷霆的轟鳴聲中,蘭姻的身體被劈得顫抖不已,天雷如同滅世的巨錘,狠狠敲打着蘭姻的每一寸肌膚與意志。
可她依舊咬緊牙關,不發一聲怨言。
情不重不生娑婆,愛不深不墮輪迴。
……
三百年來,蘭姻是姻緣山上第一個化成人形的小仙。
她原是一抹纏繞在月老柺杖上的紅線,只因受到天地之氣的滋養,逐漸擁有了神識。
化形之前,她只能依附在柺杖之上,看着月老爲姻緣簿上的男男女女牽紅線,生活枯燥乏味,就像一場無休止的輪迴。
原以爲獲得肉身之後,就可以遠走高飛。
沒想到月老竟然在姻緣山設下結界,將她困居在姻緣山上當免費雜役。
不過,說到底蘭姻只是個半吊子的散仙,法力低微,真要和月老動起手來,死相一定很難看......
因此,她只能忍氣吞聲地留在了姻緣山。
十八年很寂寞,寂寞到一眨眼就過去了。
蘭姻每日干着打掃月老殿、澆花喂鳥之類的瑣事,閒來無事偷瞧心術法訣,暗自琢磨着破除姻緣山結界的法子。
這日,天氣晴好。
蘭姻一手提着鳥籠,一手拿着戲本子,躺在姻緣樹的樹杈上偷懶。
忽然,一陣凌亂而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平靜。
“蘭姻——”
蘭姻還沒來得及應聲,只見月老已經火冒三丈地來到她眼前,“爲何老夫的姻緣盒裏少了一根紅線!”
蘭姻暗道不妙,想起前幾日,她不小心打翻了姻緣盒,而她養的喜鵲居然偷了一根紅線,逃出了姻緣山,不知去向。
……
蘭姻下山之後,僅僅玩了幾天,就發覺無趣。
天界固然是仙靈匯聚的聖地,但一切都顯得規律而單調,缺少了人間的煙火氣息和變數。
於是,她心生一念,決定去人界尋找樂子。
天界與人界之間,隔着一座橋,名爲“通界橋”,它橫跨在無盡的虛空之上,兩頭連接着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蘭姻花了一番功夫,終於抵達了通界橋,兩道神使卻攔住了她的去路。
“幹甚麼去?”神使面無表情地按律問話。
蘭姻留了個心眼,殷勤道:“小仙是月老仙人座下的弟子,師父派我下界有要事去辦,請兩位神使哥哥行個方便。”
神使聞言,依然面無表情地說道:“去那邊排隊領號。”
蘭姻看着神使所指的方向,只見橋頭竟排着一條望不到邊的長隊。
蘭姻頓時眼前一黑,這麼長的隊伍要排到猴年馬月才能輪到她?
於是,蘭姻眼巴巴地望着神使,小聲求道:“神使哥哥通融一下,小仙真的有急事,能不能讓小仙插個隊?”
神使卻連眼睛也不眨一下,彷彿兩座沒有感情的石雕,毫無讓行之意, “天界規矩,不可違背。”
蘭姻聞言一秒變臉。
天界不講人情,真是半點法子也沒了,蘭姻只能乖乖地過去排隊。
剛走到隊尾,身後忽然飄來一縷清冽而獨特的幽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