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月國長公主府
冬雪三日才化,這三日富然過得十分艱難,夜裏縮成一團,也不能完全睡着。
丫環屋裏也分了炭,質量次點是一回事,份量也不是太足,畢竟,當丫環的,活着就成。
長公主聲名在外,厚待府中下人,與人爲善,倒是不會剋扣下人的供給。
可防不住上頭還有總管事,後院管事,嬤嬤,大丫環,這一手經一手的,到她們手裏,自然就被剝了好幾層。
今日長公主與如慧郡主要去護國寺上香,隨行帶了嬤嬤和幾個丫環。
身爲二等丫環的富然接了傳喚,換好衣衫,跟隨車隊,一同前去護國寺。
她穿來長公主府整一個月了,從最初的恍惚,惶恐,到現在的不得不接受。
長公主與郡主坐在華貴的馬車上,左右僕從護衛十數人,因護國寺乃佛家重地,此行已算精減人員。
這是她穿越來頭一回出長公主府,對外頭的世界充滿了好奇,她擁有原主的記憶,但是原主也是個可憐人,十歲就進了長公主府當丫環,父母早死,被兄長給賣了。
籤的是死契,她的兄長這輩子都沒想過讓她再回家,原身對家還有依戀,現在來的是富然,她對那個賣了原身的家,一點興趣都沒有。
“阿林,阿林,你跟我說說,護國寺是個甚麼樣的地方?”
護衛阿林年紀比富然大兩歲,進長公主府三年,他有個叔叔在長公府當管事,將他給領了進來。
“護國寺是大月國的國寺,也只有皇家中人,世家大族纔有資格前去上香,尋常百姓是不能踏入的。”阿林說這話時,表情還有點小驕傲。
也是,若不是在長公主府當差,只怕,以他們的身份,是不能踏進護國寺半步的。
……
沙彌恰好撞了個正着,供奉的牌位倒下可不是尋常事,立刻去找玄天住持。
秋嬤嬤立刻找人頂罪,本意是要兩個大丫環裏挑一個,不過,她們是大丫環,做事理應不會笨手笨腳的。
青珠立刻提議找富然,她是個二等丫環,就把罪名扣在她頭上。
“跪下。”如慧郡主一見她,便大斥一聲。
富然怔了怔,還沒來得及反應,青珠便推了她一把,她雙膝一軟,跪倒在地,膝蓋觸碰到地面時,一陣陣痛襲來。
她怒瞪着青珠。
“看甚麼看。”青珠有些心虛,眼神閃躲,“郡主讓你跪下,你好好聽着便是,一個二等丫環盡將長生殿的牌位給碰倒了,這是大不敬之罪。”
富然恍然大悟,原來是在這等着她呢。
她身份低就想讓她來背鍋。
“富然,你碰倒的這兩座牌位可是福郡王和慎國公,你可知慎國公是何人,是當今皇后的父親,福郡王更是在遙州亂時,護先帝而逝。”
“如今你冒犯了他們的牌位,驚擾貴人的神魂,該如何責罰,便待玄天住持來定論。”
秋嬤嬤三言兩語說明了事情的輕重緩急,只要富然不笨,就該知道,不是她做的,她也得認。
片刻後,住持匆匆趕來,與他一道的還有長公主。
富然跪地垂首,暗暗咬牙。
她倒是想要跳起來反抗,可滿屋子的人她一個也得罪不起,長公主府雖名聲在外,可內在也沒有多幹淨。
……
“結果回頭一看,水裏望月,現在更慘,沒自由也就罷了,小命還不在自己手裏。”
她嘀嘀咕咕的,一直聽到殿外有腳步聲,立刻跪正,繼續翻開唸經文。
入殿的是個小沙彌,給她送了點水來。
“施主,這一日一夜唸經重在誠心,且長生殿內不能食五穀雜糧,不能對往生者不敬,施主只要過了明日午時,便可在寺內用齋飯。”
小沙彌年紀不大,十來歲的樣子,圓圓的腦袋瞧起來特別可愛。
富然捧着救命水大大地喝了一口,她現在肚子就餓了,可此時她正在受罰,也不好爲難人家小師父。
“多謝小師父,我能忍得——。”她嚥了咽口水,“萬一,我是說萬一,我一不小心餓過頭,昏倒在此,算不算對先人們的大不敬?”
在長公主府飯食上頭倒是沒有苛刻她們,一日三餐還是能管飽的,只是好菜都入了那些管事大丫環的嘴裏。
小師父顯然從來沒有遇到這樣的問題,他不知該如何回答。
“這個——,”小師父一臉爲難,“施主的問題小僧不知,小僧去問問師父。”說着,小沙彌轉身出了長生殿。
富然的肚子此時也應景地咕咕叫起來。
後殿禪房
必安送晚飯入房,寺中飲食清淡,倒也正適合主上養病。
食盤上除了飯菜,還有一碗濃濃的湯藥。
“爺,這是玄天大師親自煎的藥,雖然苦了些,爺還是趁溫着先喝下去。”必安瞧着那碗黑漆漆的藥,心裏有數不盡的自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