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德二十三年,北燕經過戰火洗禮的京城大燕城滿目瘡痍。
雖然那些佔據了京城一年之久的流寇已被壽王的兵馬打跑,可這街上卻留下了他們四處燒S擄掠的痕跡。
臉色蒼白的沈君兮拖着有些疲累的步伐艱難地向前走着,一身衣衫襤褸的她就像個叫花子無異。
好在這一切都結束了。
沈君兮在心裏想着。
她撫了撫自己那早已癟下去的肚皮,想到那個生於兵荒馬亂之中,卻沒能活過三天的孩子,傷心的眼淚倏地就冒了出來。
就在她愣神的時候,耳後傳來一陣疾馳的馬蹄聲。
路邊的人將她順手拉了一把,才讓沈君兮免於被飛奔而過的開道戰撞飛。
“是壽王!”路邊就有人驚呼着。
然後路人就紛紛拜倒,在路旁山呼“壽王殿下萬歲”。
沈君兮呆呆地站在那,如鶴立雞羣般地看着騎在白色高頭大馬上那個穿着紅色戰衣披着銀色盔甲的人。
白色戰馬上的人顯然也注意到了她,在經過沈君兮身旁時和煦地笑道:“戰亂結束了,快歸家去吧!”
一時間,竟然沈君兮覺得如沐春風。
“壽王殿下,您是我們大恩人啊~!”匐在路邊的人們大聲地呼喊着。
騎在白馬上的壽王也就衝着衆人揮了揮手,雙腿用力一夾馬腹,“蹬蹬蹬”地離開了。
……
迷迷瞪瞪中,沈君兮彷彿聽見一陣此起彼落的哭聲,又好似見到了白色的靈堂和黑色的靈幡。
屋裏四處走動的人都披着麻,帶着孝,均是一臉的戚容。
沈君兮只覺得眼皮沉沉的,腦子裏也是亂哄哄的。
怎麼回事?
難不成是傅辛那薄倖漢突然良心發現地爲自己辦葬禮麼?
沈君兮閉着眼睛搖了搖頭,想將這可笑的想法逐出腦海,卻感覺到了有一隻手輕柔的覆在自己的身上,像哄孩子似的拍了拍。
沈君兮拱了拱身體,然後無意識地睜了睜眼。
卻發現她睡着的熱炕上斜坐着個容貌姣好的少婦,那一身梨花白的孝服穿在她的身上,硬生生地爲她增添了幾分我見猶憐的俏麗。
真是想要俏,一身孝!
沈君兮在心裏默默地嘀咕着,一扭頭,就瞧向了少婦朝向的另一邊。
少婦的對面則是坐着個老婦,同樣也是一身孝服的她,盤腿坐在炕上。
見到沈君兮不安分地扭動着身子,那老婦也就伸出手來,再次將她輕輕地拍了拍,嘴中還不斷髮出“哦哦”聲地哄着。
這是甚麼情況?
將自己當孩子了麼?
沈君兮想坐起來看個究竟,可怎麼也睜不開眼,腦子裏更是沉重得好似要炸裂。
……
院子裏很冷,四處都覆着皚皚的白雪,讓身上扎着孝袍的沈君兮情不自禁地縮了縮脖子。
可讓她覺得更冷的卻是掛在廊下隨風飛舞的白幡,讓人一瞧便知道這家人正在辦着喪事。
沈君兮也就細細回想着。
自己六歲那年,母親紀氏突然身染惡疾,據說是治了一個月都不到便撒手人寰了。
難不成她現在瞧見的這一幕正是母親當年的葬禮麼?
沈君兮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來,腳下的步伐也忍不住加快了幾分,小小的身影更是不管不顧地往前院衝去。
剛一穿過內宅的垂花門,她便聽到了前院“嗡嗡”的誦經聲,待她從抄手遊廊繞過去便見着一羣披着袈裟的和尚正坐在臨時搭起來的棚子裏誦着經。
抬首望去,堂屋的中央搭着靈堂,靈堂的正中擺着副梓木棺槨,同樣是一身孝服的父親沈箴滿臉頹喪地陪坐在一旁,看着棺槨前那塊還透着新色的牌位發呆。
沈君兮情不自禁地放輕了腳步,好似想要求證甚麼地往靈堂裏停着棺槨的地方而去。
無奈她人太矮,而那棺槨又被墊得很高,縱是她使盡了喫奶的力氣,也未能瞧見躺在棺材裏的那個人。
“守姑,你想幹甚麼?”陪在沈箴身邊的沈家大管事林泉最先發現了在棺槨旁探頭探腦的沈君兮。
“我想再看一眼孃親!”個頭小小的沈君兮開口說道,那奶聲奶氣的聲音,她自己都聽着有些不習慣。
原本坐在那愣神的沈箴也好似突然回了魂,他站起來,用衣袖擦了擦眼角道:“守姑想再看一眼孃親麼?爹爹來抱你。”
說着他便將沈君兮給抱了起來,語帶哭腔地說道:“好好看一眼你娘,然後將她的樣子記在自己的腦海裏,可千萬別忘了她。”
聽着父親的話,一股酸楚湧上了沈君兮的心頭,眼淚也這樣毫無預兆地流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