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曆年春,三月本該是春暖花開的日子,但今年的盛京卻仍有幾分寒意。
沈樂窈從廣陽宮裏出來後,繞過有侍衛把守的四重宮門,快步來到西北角的一處偏殿外。
甬道上吹來陣陣寒風,吹揚起她的碧色水仙花紋裙襬,連帶着她鬢邊的碎髮吹拂起來,露出鬢髮下那顆小巧的痣。
夕陽從雲層裏出來,將她纖細身姿映照到門柩上。
深吸一口氣後,沈樂窈伸出白皙的手推開殿門。
殿內光線昏暗,夕陽的光從外面照不進來,只能依稀見到個碩長身影坐在椅凳上。
眼神看到順着椅凳垂泄下來的暗青色錦袍,沈樂窈神情明顯鬆了一瞬。
“誰?!”
靠在椅凳上的男子聲音帶有幾分驚詫,顯然沒料想到有人會發現他在這。
“外面到處是聖上的人,大人躲在這被發現是遲早的事。而您體內的情歡散至少要十個時辰後才能消散。”
沈樂窈緊掐藏在寬袖裏的掌心,眼神清透看着他。
江雲岫微眯起眼尾,陰鬱漆黑的雙眸裏閃過不易察覺的戾氣。
須臾間,他薄脣輕勾出陣冷意:“難道,沈小姐有法子?”
儘管他眉頭緊鎖,白淨肌膚灼熱透紅,可沈樂窈還是察覺到了從他身上散發出的寒意。
京兆尹江雲岫,是整個北齊手段最爲毒辣之人,盛京人人得而誅之。
……
偏殿外,沉靜得可怕,只能依稀聽見被冷風吹動的樹葉婆娑聲。
沈樂窈裹緊衣襟,趁四下無人悄悄從另一側狹小宮道出了皇宮。
“小姐,嫁衣呢?”
貼身丫鬟楹月見她兩手空空出來,疑惑問道。
沈樂窈搖搖頭,輕聲道:“淑妃娘娘說不太合適,還得再改改。”
楹月聽了,邊扶她上馬車邊道:“奴婢以爲今日小姐在宮內待得久,這嫁衣便沒問題了呢。”
“宮裏規矩多,哪兒能那麼快。”
沈樂窈胡亂找個藉口搪塞過去。
“淑妃娘娘這般重視,也是疼小姐呢。”
沈樂窈自小沒了生母,在輔國公府裏又不受待見,如今見淑妃三番兩次派人叫沈樂窈進宮試嫁衣,楹月只以爲是疼愛她,心裏別提多高興了。
沈樂窈抿下口熱茶,卻有些心不在焉。
再有兩日,便是明華長公主在府中設春日宴的日子,而方纔在偏殿內,江雲岫顯然沒打算幫她。
京兆尹江雲岫,到了今世仍是這般促狹之人——
沈樂窈在心裏暗暗唾罵兩聲,隨即吩咐楹月讓車伕快馬加鞭趕回去。
她方纔在宮裏耽擱了,若是回去太晚被邱氏發現,少不得要惹她生疑。
……
彼時的江雲岫正坐在案房內,打量眼前立着的幾塊牌子。
衛臨忽然來到跟前道:“大人,外面來了位小姐,姓沈,好似是沈家小姐。”
“沈樂窈?”
江雲岫一下想起昨日在偏殿內見到的那張臉,精緻的五官盈然清雋,眸光靈韻動人,透着抹內宅嬌俏女子少有的沉靜毒辣,更令人驚奇的是,她居然知道江雲岫中了祕藥後人就隱身在廣陽宮外的偏殿裏。
“不見——”
江雲岫修長指節擺弄着眼前牌子,出言拒見。
冰涼的語氣令衛臨頭皮一緊,還是上前低聲道:“可她說,她知道大人要找的東西在哪。”
江雲岫握着牌子的手驟然收緊。
片刻後,沈樂窈被帶到江雲岫面前。
她戴了帷帽,生怕被人瞧見。一個未出閣的女子,無端來到京兆府,若是傳出去,少不得要惹一身騷。
來到案房內,她摘下頭上帷帽,抬眼便見到江雲岫一身玄色蟒袍靠在四方椅凳上,鋒利星目猶如淬了冰直勾勾盯着她。
“你認識謝懷遠?”
江雲岫目光緊盯她不放,他沒想到沈樂窈一個內宅女子竟識得朝廷的中書侍郎。
沈樂窈被他盯得渾身生涼,卻仍自擺譜道:“昨日小女說的話大人不曾放在心上,小女只能以這種方式來找到大人。”
她話裏無波瀾,心中卻無比清明,前世謝懷遠一入朝爲官,便被李景淮收爲門客,一路提攜至中書侍郎,這點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