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轅王朝,京城,太子大婚。
街道上熙攘喧譁,蜂擁的人羣隨着從太師府出發的火紅喜轎一路延伸向太子府邸。
這只不過是當朝太子西門徹迎娶側妃,但吸人眼球的程度遠遠超過了迎娶太子妃,因爲這位側妃在衆人看來就連一個給太子做姬妾的資格都不該有。
雖然她是當朝太師林博的嫡女,卻是個瘸子。
瘸子也罷,哪怕有驚豔的容貌也好,最起碼坐着不動也可以讓人看着賞心悅目,可是這位嫡女千金長的也不過普通,頂多算是五官端正而已,跟那些嫁入名門貴族的女子相差甚遠,更別說跟她府裏的那個嬌媚可人的妹妹相比了。
而且據說當年這個瘸子出生之日,也是她二孃生子之時,這本是府中的雙喜事,可偏偏在她出生之後,二孃就與剛誕下的孩子雙雙斷了氣,而且,她親孃在生下她之後沒多久就臥病在牀,沒幾年便過世了,而她自己則在一次上山玩耍時失足摔下懸崖成了瘸子。
就是這麼一個掃把星一樣的女人,一夜之間竟成了皇上賜婚給太子的側妃。衆人都想不通,那日皇上下旨令羣臣攜女進宮,太師爲甚麼會偏愛她,帶她進了宮,而不是那個比她好千百倍的貌美如花的妹妹?
喜轎隨着奏樂離太子府邸越來越近,但是除了圍觀的人羣外,少了那種喜慶的喧譁。站在緊鄰太子府門口位置的人則是一副看好戲的姿態,翹首等待着喜轎的到來。
因爲,此時的太子府沒有半點迎親的跡象,反而大門緊閉,冰冷的阻斷了外面的一切。
喜轎到了門口,卻吃了閉門羹,這足以令轎中的新娘淪爲整個天下人的笑柄。
“怎麼回事?”坐在轎中的林馨兒聽着外面突然安靜下來,低聲詢問轎外的喜娘。
喜娘也是生平頭一次遇到這種事兒,何況新郎官又是太子爺,一時之間也不知如何是好,咬着脣杵立在原地不知該怎麼回答轎中太師府千金的問題。
“怎麼了?快說!”林馨兒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帶着明顯的怒意。
喜娘一個哆嗦,她也知道轎子中的人自己惹不起,要不是看在有豐厚的賞銀可賺,她可不會接這樣的差事。
“小姐,太子府還沒有人出來迎親。”不待喜娘回答,跟在轎子邊的丫鬟煙兒已經低聲回答,言語中很是不忿。
……
“太師府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林馨兒剛進府門,先一步聽到消息的太師夫人柳隨香就對她劈頭蓋臉的來了一句。
林馨兒繼續走着,沒有吭聲。失去親孃之後,面對這個被扶正的新太師夫人,早已養成了她這種沉默的性子。
“你看看你自己,甚麼德行?沒見過嫁人嫁的如此狼狽的,還有臉回來,要是我早一頭碰死了!”
林馨兒能感到柳隨香的唾沫星子都飛到了她的脖頸後。
“夫人,是太子故意不給小姐開門的。”煙兒忍不住的插嘴道,小姐被拒之門外一定已經很難過了,回到太師府還要忍氣吞聲的捱罵,她怎能看得過去?
“死丫頭,敢多嘴,活膩了是不是?”柳隨香一個耳刮子扇向煙兒。
“煙兒!”林馨兒回身一把將煙兒拽到一邊,避開了柳隨香,柳隨香的手一下就落在了林馨兒的身上。
“小姐!”見林馨兒替自己捱了打,煙兒的眼淚忍不住的溢了出來。在太師府,她們是主僕,也是最親的人,她有護小姐的心,小姐對她也是這麼的好。
“我的好姐姐,好歹你也是太師府的嫡女千金,怎麼能被弄成這副樣子,就連我這個做妹妹的以後出門也臉上無光啊!”柳隨香的女兒林可兒帶着幾分很純情甜美的笑臉走了過來,到了林馨兒跟前,臉色瞬間陰沉,“癩蛤蟆想喫天鵝肉,你當天鵝是那麼容易被你逮到的?”
林馨兒垂目不言,拉着煙兒繞開林可兒繼續朝她的屋子走。
林可兒將腳朝前伸了伸,林馨兒一腳沒踏穩,絆倒了。
被狗猛撲時摔的痠痛的身子更加喫痛,早就凌亂的頭髮上的髮飾噹啷掉落,長髮披散開,半遮住了有些髒亂的妝容。
林可兒上前一腳踩到殘破的嫁衣裙襬上,用力的一擰,火紅的顏色上染了猙獰的污跡。
“小姐!”煙兒趕緊蹲下身,替林馨兒拍去衣衫上的污跡,將她扶起來。
……
太子府裏,西門徹慵懶的靠在貴妃椅上,玩弄着手中的扳指。
俊逸的臉龐上含着淡淡笑意,閃爍的眼眸像明亮的星辰,坐着未動便流露出渾然天成的尊貴之氣,散發着令人心醉的優雅。
此時的西門徹信心十足,他不信林馨兒面對他的愛犬還能繼續堅守在他的府外,就等着聽到林馨兒狼狽逃離的消息。
但是,當暗藏在圍觀的人羣中的下人帶回話後,西門徹噌的站起,慵懶之氣盡散,笑意驟退,眸光急劇的凝結,由明亮變得深邃瞬間碰發出怒的火焰,“在本太子面前還擺太師府大小姐的架子,一個瘸子不說,性子還這麼叼!還想讓本太子八抬大轎去娶她,做夢!今日她進不了太子府的大門,一輩子都別想進門!”
他原以爲林馨兒會被狗嚇的六神無主落荒而逃,讓她淪爲天下的笑柄再也抬不起頭,爲自己執意要嫁進太子府的行爲付出代價。誰知,那個林馨兒不識好歹的撂下狠話,扭頭走了。
“太子,事情怕是做過了。”管家趙正靜默片刻之後上前道。將人拒之門外也就罷了,還放出了狗,雖然當時都聽從太子的命令去辦事,可是現在想想,不免憂心起來。
趙正後知後覺的明白太子怕是闖禍了。
果然一個時辰未到,宮中已經來人。
西門徹被召進了宮,面前是一臉陰沉的皇上。
“只不過一個側妃而已,娶進門隨你怎樣安置,連一個人都容不下,以後如何承載天下?身爲太子,置君臣之間於不顧,如此不懂長短的魯莽行事,朕看你該好好的閉門思過了!”西門靖烈在太子向他施禮過後,凌聲道。
閉門思過,聽起來不痛不癢,可是對於一個儲君來說,被關在小屋子裏,不聞外事,是很危險的一種處罰。畢竟他的位置還有其他的兄弟正虎視眈眈的盯着,稍不留神就可能被奪了去。
在林博還沒有進宮之前,西門徹就被西門靖烈下令關到了博雅閣,那就是專門讓皇子閉門思過的地方。
林博走到半路聽說太子因爲拒婚受罰,知道西門靖烈不管是念在他們之間的情分,還是顧忌他手握兵權,總是敬他三分,不用自己站出來,他就要設法擺平這樁婚事,給自己一個滿意的交待。
所以,林博止住進宮的腳步,半路返回到太師府,以觀其變。
“老爺,我看這件事就是我們不對,明知道馨兒那個樣子,任由她胡來,別說是太子,換做別的男人也不願說娶就娶了她。如今太子又因她受罰,以後若繼位爲皇,怕是要把仇記到林家賬上了。”晚上,柳隨香把琢磨了一天的話說給林博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