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守護他

顧鸞清是在半夜三更的時候被小孩子的嗚嗚聲給吵醒的，醒時她還迷迷糊糊，揉着惺忪睡眼坐起身來，就見牀頭一片血紅，向鹿星眼裏含淚地望着她。

他咳血了。

跟瘋了似的奔下牀，顧鸞清連鞋都顧不上穿，踉蹌着跑出病房，走廊上空空蕩蕩，燈光都暗了下來。

顧鸞清這纔想起來病房裏可以按鈴叫人，她又跌跌撞撞地奔回去，猛按門鈴，“醫生護士拜託你們，鹿星他咳血了，他現在很難受……”

她慌得連聲線都在顫抖，視線被眼淚模糊，全身的力氣一瞬間被抽空，她腿軟得需要撐着牀頭櫃才能勉強站住。

不可以，向鹿星不能出事。

恍惚間，手突然被握住了，顧鸞清一怔，低頭看向病牀上的向鹿星，他看上去很虛弱，嘴邊一片血紅，脣色卻發白。

顧鸞清苦着臉，將他從牀上抱起來，她輕輕地撫着他的背，“沒事的，姐姐會一直陪在你身邊，你一定要挺過去。”

向鹿星點頭，淺淺一笑，“鸞清姐姐不要緊張，我會好的。”

他那堅強的模樣讓顧鸞清的心都要碎了，她知道現在除了她以外沒人能陪在他身邊渡過難關。

那她就必須要更鎮定。

很快，醫生帶着一班護士推着急救推車來了，把向鹿星放架上，一路送進手術室。

顧鸞清在手術室外等，心情如同她父親進手術室那時候，一樣的難受。

等了沒多久，醫生從手術室裏出來，要求把本來要在下午纔開始的手術提前到現在開始。

“現在的情況不能拖延了。”

顧鸞清沒有時間多想，點頭如搗蒜，“好，請您務必要盡力，鹿星就拜託您了。”

“好。”

手術室外亮起紅燈，顧鸞清坐立難安，在走廊間來回走動，她的肩膀跟頭髮也沾上了血，然而她無暇顧及。

恍然想起這事還沒告知向朝爵，顧鸞清又跟逃命似的奔回房間拿手機，給向朝爵打電話，“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反覆打了數通電話，得到的回覆都是系統迴音。

無奈之下，顧鸞清又折回手術室門口，恰逢護士出來叫她，“小病人需要你陪在他身邊，你願意陪伴進去嗎？”

話音未落，顧鸞清就拉着她的手，星眸中閃着堅毅，“我願意，拜託你讓我進去。”

她不害怕看到血淋淋的場面，她只怕沒辦法陪着向鹿星走過全程，會辜負他對她的信任。

手術室裏一片肅靜，顧鸞清繃着臉，顫抖着由護士領到向鹿星身邊，一層幕布擋住了血腥的畫面，他沉靜的睡顏仍然是歲月靜好。

由於打了麻醉，向鹿星已經睡了過去。

顧鸞清蹲下來，握着他的小手，湊到嘴邊親吻，睫毛跟着身體抖動，在刺眼的燈光下閃爍。

陪着他在手術室裏捱過了難熬的數個小時，顧鸞清跟着醫生出去時，腿部痠麻得連知覺都沒有了。

所幸的是，手術很成功。

顧鸞清有些站不穩，即便如此，她還是硬撐着跟隨護士送還在沉睡中的向鹿星到病房，插上輸氧管。

術後，醫院那方終於聯繫上向朝爵，他手機剛開機，一收到那麼多條顧鸞清的未接來電，心裏就有了不好的預感。

好在醫院給出的消息並不是壞消息，向朝爵鬆了一口氣。

向朝爵風風火火地趕到醫院，此時顧鸞清還伴在向鹿星左右，但她終不敵睡意，趴在牀邊睡着了。

他佇立在門口，看着那雪白衣服上那灘血紅，消瘦的身影趴在牀邊，反倒是牀上的病人神色要好一些。

向朝爵將門輕輕拉上，回頭去跟主治醫師交涉。

“雖然事發突然，但病人的手術比預期的還要成功，這也是託了負責看護的那位小姐的福，的虧她發現及時，不然後果將不堪設想。”主治醫師也是擦了一把冷汗。

要是向鹿星出了甚麼事，以向朝爵的脾性非把醫院給掀了。

向朝爵垂眸，“手術全程顧鸞清都在陪鹿星嗎？”

現在天才矇矇亮，據說手術持續了四小時，那她就等於陪了向鹿星一整晚。

醫生點頭，忍不住笑，對顧鸞清讚賞有加，“她很堅強，甚至願意進手術室陪病人度過手術全程，給病人不少支持。”

“這樣……”向朝爵明瞭，陷入沉思中。

他再回病房，動作稍大，顧鸞清就醒了，她睡得七葷八素，坐起身時還搞不清楚狀況，“已經天亮了嗎？”

“嗯，現在是早上七點鐘。”向朝爵平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歪着頭想了想，突然反應過來，猛地站起來，轉頭。

向朝爵站在窗前把窗簾拉開，清晨和煦的陽光灑了進來，玻璃窗擋住了室外凜冽的冷風。

光投射在他棱角有致的臉上，襯得俊顏愈發立體，也將他的影子拉得更長。

他看上去不太真實，顧鸞清又揉了揉眼睛，竟然不是幻覺。

繃緊了神經，顧鸞清舔了舔發乾的嘴脣，小心翼翼地側望，“向先生，你已經知道鹿星他昨晚動手術的事了嗎？我昨晚給你打了很多通電話，你都沒有接，所以才……”

“我知道，辛苦你了，讓你照顧鹿星那麼久。”向朝爵很冷靜地接下她的話，他沉穩的外表給人一種就算天塌下來也無所謂的感覺。

但是道謝總是真誠的。

顧鸞清笑得靦腆，“沒甚麼，這只是一點小事，我能幫上忙就好。”

他們之間的距離明明那麼遠，但她總有種他就在跟前的錯覺，那細細端詳她的目光讓她很不自在。

向朝爵眼波閃了閃，他嘴角一勾，眼眸轉向牆上掛鐘，冷不丁地話鋒一轉，問她，“話說顧小姐今天不用上班嗎？你似乎需要回去梳洗一番，時間趕得上嗎？如果可以的話，請讓我派司機送你一程。”

顧鸞清方纔驚覺她還要上班，再看自己，可以說是滿身狼狽，頭髮尾端混着血液都已經結塊了，更別說她的白襯衫上那坨猩紅。

事不宜遲，她抓了包就要走，一邊還忙不迭地回頭，“謝謝你的好意，我自己搭車回去就行了。”

不恃寵而驕，很好。

暗暗在心裏打了分，向朝爵目送她一溜煙似的離開，勾起的嘴角笑意更濃。

“爸爸。”向鹿星輕喚，他已經醒了。

向朝爵回過神來，收了笑容走到牀邊坐下來，幫他把貼在臉頰上的頭髮撥開，“醒了？肚子餓不餓？痛嗎？”

向鹿星搖頭，“不痛，鸞清姐姐呢？”

“她陪了你一晚上累了，現在回去休息。”向朝爵摸了摸他的頭，輕聲細語，向鹿星扣扣他的指節，嘟着嘴的模樣甚是可愛。

仔細一看，眉眼確實跟顧鸞清很像，清秀而不寡淡，明豔而不媚俗。

顧鸞清的身影在心裏閃現，向朝爵的眉眼也隨之變得柔和。

“鹿星喜歡顧鸞清姐姐嗎？”

向鹿星想都不想，猛點頭，整個身體都跟着晃了晃，“我喜歡，她就像天使一樣。”

“天使啊……”

奔波了一晚上，顧鸞清當天都在瞌睡中度過，好在下班時間並不難捱。

難得不需要加班，顧鸞清先去市場買了一隻土雞還有煲湯料，回公寓燉煮，等飄香四溢，她把湯分成兩份裝，然後才拎着雞湯去醫院。

顧源讓今天醒了一次，雖然只有幾秒，顧鸞清也不在現場，但得到這個消息，她還是很高興。

“爸，你甚麼時候才能醒過來喝一下我做的雞湯，你女兒可是從一個油水不沾的公主變成賢惠又能幹的女人了，你甚麼時候醒過來看一下你女兒的變化？”顧鸞清自說自話，給固原讓盛了一碗雞湯放在牀頭櫃上。

湯都涼了，他還沒醒。

顧鸞清已經習慣了，把湯喝了，去浴室打熱水給父親擦擦臉，雖說看護每天都有給他擦身子換衣服，但偶爾也會疏忽。

顧源讓還是沒醒，顧鸞清也不氣餒，跟他道別，然後才轉去向鹿星的病房。

向鹿星正抱着她送給他的音樂盒坐在牀上，看護給他餵飯，一看到顧鸞清，他眼神一亮，“姐姐！”

顧鸞清笑着答應，她走到牀邊把雞湯遞給看護，“這是我熬的雞湯，他剛手術完，給他補補身體。”

“好，謝謝你了。”看護也笑。

向朝爵走到病房前，看到的就是顧鸞清跟向鹿星談笑的場面，喜悅似乎真的會傳染，連他都不自覺地勾起嘴角。

看來他想讓顧鸞清做向鹿星母親的想法並沒有錯，她能擔起這個重任。

只是要讓她接受向鹿星是她的親生兒子這件事，恐怕沒那麼快。

向朝爵站在門口一直沒發聲，直到看護髮現他的存在，驚叫一聲，“向先生，你怎麼在外面站着，快進來。”

顧鸞清下意識繃緊神經，回頭與他四目相對，她眨了眨眼，把視線移開，“向先生好，我只是送個雞湯過來，等會兒就走。”

她急匆匆要離開，卻給向朝爵叫住了，他神色倒是從容，“留下來吧，鹿星也很喜歡你不是嗎？”

回頭看向鹿星，小臉充滿期待，篤定地點頭，“嗯！”

向朝爵輕笑，捏了捏他的臉頰。

拗不過小孩子，顧鸞清還是留下來，她剛坐下，肚子就發出咕嚕嚕的聲響。

顧鸞清頓時羞紅了臉，慌慌張張，也不知道要拿甚麼來掩飾，又躲不過向朝爵的視線。

她只得說了實話，“我還沒喫飯……”

那副又氣又羞的小模樣實在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