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傾蓋如故否

舅舅見我不斷地掙扎和反抗，隨即抬手甩給我了一個耳光。

從他的力度來看，果然是一點親人之間的情分也沒有顧忌，巴掌剛剛落在臉上，我的腦袋便“嗡”的一聲，彷彿炸開了，隨即是鋪天蓋地的眩暈，透過門邊穿衣鏡，我看見自己的樣子，悽慘得如同一個鬼魅。

門外的人見裏面久久沒有人開門，也放棄了繼續按門鈴，舅舅靠在門邊聽着腳步聲漸漸遠去，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我的心瞬間沉入谷底，舅舅的這個笑容，在之後成爲了在我午夜夢迴時糾纏了我很多日子的夢魘。

被表哥和舅舅一把拉進了臥室裏，一下子被兩個男人大力地推搡，我支撐不住倒在了地上。

倒下的時候後背剛好撞到了牀角，我痛得整張臉皺在一起。

“賤人，要不是你剛好姓周，我真想直接打死你。”

舅舅的話讓我不寒而慄，因爲我知道他並不是在威脅我，我相信他說的都是真的。

此情此景，除了認命也沒有別的辦法，我用胳膊抱緊自己，整個人團成一團。

心裏只有一個念想：我要保護好自己的肚子。

媽媽過世之後，和我有血緣關係的人只剩下今天這間房子裏想要置我於死地的這幾個男人。

不，他們不是我的親人，他們只是一羣惡魔。

我一邊護住自己的肚子，一邊小聲地念叨着：“寶寶，你一定要堅強，你是媽媽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

舅舅和表哥不留情面地對着我拳打腳踢，嘴裏還講着不堪入耳的污言穢語。

我的意識越發地模糊，就在我即將抵擋不住，抱住肚子的手臂要被他們拉開的時候。

房間的門卻不期然地從外面打開了，一羣人走了進來，舅舅和表哥一瞬間都愣住了。

我用盡全力地睜開眼睛，看到了那個熟悉的面孔。

剛剛隱忍着一直沒有落下的眼淚頃刻間在整張臉上漫延。

“歐珈睿，救我！”

那個被叫做“軒子”的男人一把推開舅舅和表哥，甚至還一人給了他們狠狠的一腳。

歐珈睿快步走過來抱住我：“你怎麼樣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歐珈睿的聲音裏有着掩飾不住的顫抖。

外公依然很囂張地叫罵着，說這是他們自己的家務事，要這羣無關的人都滾出去。

一直站在角落裏冷眼旁觀的杜琳律師從歐珈睿帶來的一羣人中走出來，迅速地拿出手機拍了幾張現場的照片和我的傷勢。

“周先生，你們已經構成了故意傷害，我隨時可以替周女士起訴你們。”杜琳依然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樣子。

意識到自己已經安全了，我終於支撐不住合上了眼睛。

朦朧中聽到歐珈睿交代着甚麼事：“軒子，你和杜律師看好他們，他們要是敢出這個房間就立刻報警。”說完就抱起我快步離開了。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眼前是一片潔淨得讓人感到心慌的白。

我感覺自己全身上下都疼痛無比，費力地轉了頭看到了坐在病牀旁邊的歐珈睿。

“水。”我張開嘴，只發出了一個音節，喉嚨裏的乾澀便瞬間淹沒了我的聲音，歐珈睿起身倒了一杯水插上吸管放在了我的嘴邊。

喝完了一大口水，我想起了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

“孩子呢，我的孩子呢？”這是我目前最關心的問題。

“孩子還在，醫生說他被你保護得很好，只是你自己受傷了，他還健健康康的在你肚子裏呢。”歐珈睿的語氣溫柔得彷彿是在安慰一個受到了驚嚇的小朋友。

不一會，醫生和護士也來了。

簡單地詢問了一些情況，並交代了歐珈睿很多的注意事項，小護士開始給我吊水。

年輕的小護士似乎從來沒有見過這麼慘的孕婦。

一邊爲我打針，一邊絮絮叨叨 個不停：“你不要擔心，我只是給你打一些補充能量的藥劑，不會傷到寶寶的，不知道是甚麼人對你這麼殘忍，被你的家人知道了一定會心疼壞了吧。”

家人，我哪裏還有家人，就是那羣被稱作家人的人才把我打成了這樣。

我閉上眼睛，假裝很疲憊，淚水卻順着眼角滑落，浸溼了枕頭。

護士很快離開了。

偌大的病房裏又只剩下我和歐珈睿兩個人。

許久後，還是歐珈睿先打破了沉默，“你的那羣家人你打算怎麼辦，我替你留存了證據，隨時可以起訴他們，夠他們喫幾年牢飯的。”

雖然當時在房間裏放了很多的狠話，可是當機會真的擺在面前時，我該死的感性再一次在理智裏佔了上風。

“算了吧，我只求再也不要見到他們。”我說道。

“好，證據我給你留着，你想告他們隨時可以聯繫杜琳。”歐珈睿想了想，又補充道，“你今天先休息吧，我有事先走了，明天再來看你。”

歐珈睿離開後，病房裏徹底靜下來了。

今天一整天太混亂了，確切地說從遇到歐珈睿和歐菁怡開始，我的生活就已經變得雞飛狗跳。

靜下心來的我，開始想起很多事情。

外公他們從來不會主動關心我的事情，爲甚麼會突然知道我未婚先孕？

就算是林謙的父母講的，爲甚麼他們連我在魔都的事情都瞭解得這麼清楚？

最想了結了我和肚子裏孩子的人是誰我很清楚，沒想到林謙和歐菁怡已經喪心病狂到了這種地步，一種無可名狀的恐懼在心裏擴散開來。

我明白，想要保住孩子，我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遠離這些人，林謙，歐菁怡，甚至是歐珈睿。

白天歐珈睿的溫柔呵護，和緊急時刻的突然出現又浮現在眼前。

這個男人，雖然認識我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卻像無所不能的神一樣，多次救我於水火之中。

而那些所謂的養育了我的親人們，卻在竭盡全力地想把我推進萬丈深淵。

人們常說“傾蓋如故，白頭如新”。

我確定外公他們是我的用了二十年才終於被傷透了的那批人。

那麼歐珈睿呢，到底是不是我的傾蓋如故呢？

救我於危難之中的是他，可是把我原本平靜的生活都攪亂的人，他也算是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