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八年戀愛，四年婚姻，已經全部毀了，周梓斌摧毀了我對愛情所有的美好幻想。

我不明白到底是甚麼時候開始出現問題的，大概是從他接觸網絡直播開始，他辭掉了原有的教師工作，開始沉迷於在直播中撈大錢。

賺錢對他來說太過容易，他的人品開始墮落，男人有錢就變壞，這句話果然是有依據的。

我在城市裏走走停停，一直遊蕩到深夜，人民公園還敞着門，我走進去繞湖散步。

今晚月亮圓而大，湖上景色美，我沒有心情看，只顧低着頭走路，對面突然有人喊我。

（喂，你也來散步？）

我抬起頭，看見極品帥哥在對我笑。

我想回他一個笑容，但是試了試，嘴卻彎不起來，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晚上好。）

大概誰都能看出來我現在不太正常吧，他拉着我在長椅上坐下。

（發生甚麼事了？你可以向我傾訴。）

我搖搖頭，家醜不外揚，我不想說。

他沒有一個勁兒追問我，而是換了個話題。

（我今天收到了《上海文學》的退稿信，這是我今年收到的第九封退稿信，去年有五十八封。）

我懂得他的憂傷，走嚴肅文學道路往往非常坎坷，不可能一蹴而就。

他把自己的筆記本遞給我：（你願意讀一讀嗎？）

這個年頭竟然還有人用鋼筆字一筆一畫在本子上寫小說，他的字瀟灑漂亮，在扉頁寫了兩個字：（傷城）。

小說講述解放後一個未婚先孕的女子，帶着自己的孩子努力生活，孩子的父親是一名已婚軍官，她只能遠遠看着他，每天她上下班，都會特意繞到他工作的軍區前，騎着自行車神采飛揚地路過。

故事以孩子的視角展開，愛情只是若有若無的一條線，更多的是鋪陳到整個解放後的時代背景上。

當讀到女子收到軍官寄來的一筆錢，十多年不曾用過也不曾存進銀行，因爲那錢是獨一無二的，上面有他的手印，曾印過他的體溫。放進銀行裏再取出來，就不是這幾張錢了。

讀到這裏我哭得稀里嘩啦，今晚我情緒脆弱，我沒法不哭。

他遞給我至今，無聲安慰我，等我不哭了，視線漸漸清晰，面前一望無際灑滿月光的湖面波光粼粼。

浮光躍金，靜影沉璧，他說：（很像格里姆肖的畫。）

見我不理解，他在筆記本的最後一頁寫上一串名字：JohnAtkinsonGrimshaw。

（格里姆肖是維多利亞時代的唯美主義畫家，他畫過很多月色。）

我沒有聽進去，我已經過了那個年紀，不會再強逞文藝青年，我放在心上的只有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