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這個提議得到夫妻倆的認可，不過要想做這營生，首先得把銷路打通。

父女倆決定明天先拿着這些米去趟公社黑市看看情況。

這一晚幾人都沒有睡好，次日一大早夫妻倆早早起了，蘇建業跟大隊請了假，正準備出門，蘇貝就從屋裏出來。

“爹，我也去！”

蘇建業夫妻倆並不想讓蘇貝去，畢竟黑市不是甚麼好地方。

但蘇貝態度堅決，“娘，就讓我去吧，我比爹會賣東西，咱們得賺了錢趕緊還給老王家是不是？”

“可是”

“娘，沒啥可是的，你就放心吧，我會注意安全的。”

既然如此，潘秀雲也沒法再阻攔，“那你們倆小心點，哪怕賣不出去，也別到處亂走。”

“知道啦！”

父女倆出了家門，往陳老四家走。

陳老四是大隊趕大車的，今天正好要去公社拉點東西，他們可以坐個順風車。

兩人剛到，就見牛車已經坐了幾個人，蘇貝笑眯眯的和衆人打招呼，然後就看到了坐在邊上的周懿行。

周懿行是平安大隊的知青，皮膚很白，又高又瘦，一身藍色粗布衣褲，腳上穿着雙解放鞋，大長腿隨意搭在車板外，隨意又吸睛。

蘇貝笑着也招呼了一聲，“周知青也去公社啊！”

周懿行來大隊兩年了，對村裏人大多熟悉，聞言笑着應了聲，“去買點東西。”

蘇家父女上了車，牛車晃悠悠出發了，車上坐着的除了周懿行，還有兩個嬸子。

春花嬸兒和徐五嬸。

兩人都挎着個籃子，是去供銷社賣雞蛋的，這年頭不允許自由買賣，但隊員可以將雞蛋賣給供銷社，用來貼補家用。

當然，糧食也可以賣給糧站，但那是每年秋收後交完公糧，剩下的才能賣錢，現在還沒入秋，賣糧不現實，即便秋收後，那糧也是有數的，如今只有去黑市一條路。

兩個嬸兒子看到蘇貝父女帶着個揹簍，目光落在揹簍上。

“小貝，這是裝了啥好東西啊？”

春花嬸兒說着，就動手去掀上面草編的蓋子，蘇貝當然不能讓她掀，立馬將手按在蓋子上，“有啥好看的，就一點菜，我們給我二姨家送點菜喫。”

蘇貝姥姥家在公社另一頭的紅星大隊，二姨嫁到了公社，姨父是公社汽水廠的臨時工，算是他們家最富裕的一門親戚。

平常蘇貝二姨家喫菜都是兩方家裏給送，他們說去送菜並不奇怪。

春花嬸兒沒能如願看到裏面的東西，撇了撇嘴，“一點菜還當寶貝似的防着，我還能搶了你的。”

呵，蘇貝暗暗翻白眼，你是不能搶，但你會大嘴巴，當誰不知道你這平安公社第一大喇叭？

啥事你知道了，那就全大隊都知道。

她動了動身子，擋在揹簍和春花嬸兒中間，沒想到卻靠到了身後的周懿行，周懿行回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揹簍上掃過一瞬，很快就轉了回去。

春花嬸兒一次不成，就沒再搭理蘇貝，跟徐五嬸聊的火熱，東家長西家短，在她唾沫橫飛中牛車到了公社。

衆人在公社路口分開，蘇貝父女倆慢走兩步，看衆人離開才往一個偏僻的巷子走去。

趁着沒人，蘇貝從揹簍裏拿出她帶的‘化妝工具’，一塊黑黢黢的木炭，給父女倆都化了個‘妝’。

蘇建業扣了個帽子，換了身衣裳，蘇貝則找了個頭巾圍上，畫了兩條粗粗的黑眉毛，還在嘴角下面點了顆大大的痣，搖身一變成了一副中年婦女的模樣。

“妥，走吧！”

父女倆一路往黑市去，他們雖然沒來過，但蘇建業隱約聽說過公社這邊的黑市就在這附近最深的巷子裏。

兩人找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正地兒。

人確實是有，但並沒有看到甚麼擺攤的攤販，只有一些挎着籃子的人一臉警惕的到處轉悠，不時悄悄跟周圍人打着手勢。

蘇建業悄悄湊近蘇貝，“閨女，咱咋賣啊？”

他看別人也沒張嘴說賣東西，這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蘇貝，“別急，咱們先看看。”

兩人往裏面走，偷偷觀察着周圍的情況，突然，蘇貝目光一凝。

只見前面走來一個駝着背的老爺子，頭上蓋着綠軍帽，背上揹着個簍子，手上還拄着根棍子。

蘇貝目光落在他的腳上。

那人很警覺，蘇貝目光剛停了多一會兒，他立馬抬頭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了片刻，兩人默契的各自轉頭。

蘇貝：這不是周知青嗎？以爲裝個老頭就認不出來了，連雙鞋子都沒換！

周懿行：這不是大隊裏蘇家的大女兒嗎？以爲畫兩條毛毛蟲就認不出來了？當大夥都是傻子？

兩人互相鄙視對方的打扮，覺得自己纔是最會喬裝的人，錯身而過，默契的當沒認出來。

不過巷子就那麼大，蘇貝轉了一圈回來，就又看到了周懿行，她正跟一個大嬸兒搭話，兩人手指比比劃劃，那大嬸兒皺着眉頭，顯然不太愉快。

蘇貝走近，隱約聽到那大嬸兒道：“人家糧站才1毛5，你這賣2毛”

蘇貝眼睛一亮，客人來了？！

眼看着大嬸兒扭身走了，蘇貝小跑着追上去，壓着嗓子道：“大姐，大米1毛8，要不？”

那大嬸兒明顯是黑市的常客，聞言眼睛立馬亮了，見她空着手，壓着聲音問道：“在哪呢，給我來五斤。”

蘇貝立馬招呼不遠處的蘇建業，蘇建業像個小跟班一樣小跑過來，把揹簍蓋子掀開，解開布袋子，露出裏面白花花的大米。

大嬸兒立馬驚呼，“這米可真白！”

她眼珠轉了轉，扯着蘇貝道：“跟大姐走，大姐找人把你這些米都包了。”

蘇貝高興的應了，另一邊的周懿行就不那麼愉快了。

這年頭大夥糧都不夠喫，賣糧的少之又少，黑市承擔着風險，價格本就比外面貴，2毛算是常價，如果蘇貝不來橫插一槓，那大嬸兒轉頭就會回來買他的貨。

結果讓這丫頭攪和了。

他走過來，低聲開口，他的聲音粗糲難聽，如果不是蘇白一早認出了他，聽着儼然就是個老頭子。

“大妹子，咱是老主顧了，老哥哥就提醒你一句，跟那些沒經驗的交易風險大，不如咱這裏安穩。”

這不是拆她的臺嗎？

蘇貝氣道：“你這人是不是見不得人好？”

她轉身看向大嬸兒，見那大姐似乎有些意動，立馬拉着大嬸兒的袖子，“大姐，別聽他的，他就是看你沒買他的，使壞！”

恨恨瞪了周懿行一眼，蘇貝接過蘇建業手上的揹簍，“我跟大姐去一趟，你在供銷社門口等我就行。”

蘇貝兩人離開巷子，周懿行看着她的背影撇了撇嘴，小丫頭片子還瞪他，也就看她是熟人，否則還想從他手裏搶走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