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血色清晨(2)
袁穹這次是真的火了,臉色沉了下來。池田急忙上前一步,他心裏雖然巴不得這兩人打個天昏地暗,兩敗俱傷,但很明顯,假如真的出了這樣的事,自己也脫不了干係:“袁明遠閣下,您請息怒,這件事交給我處理如何?”
袁穹看了看身邊這個笑的滿臉皺紋堆在一起的胖子,忽的咧嘴一笑,點了點頭。
池田向着袁穹深深一躬,然後奔到金髮男子旁邊,操着一口熟練而且地道的美式英語說道:“閣下,你難道忘了,上面說過袁明遠閣下在這裏的一切行動完全自由,我們不得干涉。”
金髮男子的目光猛的一頓,眉頭微微皺了皺,但是強烈的自傲以及高貴的血統迫使他再次揚起頭,仍然不發一言。
池田心裏暗歎一聲,善於察言觀色的他怎麼會不明白對方這微妙的情緒變化?忽然間他竟然有些羨慕和嫉妒金髮男子的表現:“閣下,這件事我看就照袁明遠閣下的意思辦好了,這原本就是上面的意思,這樣處理,上面無論如何也無法怪罪到我們頭上的。”
金髮男子再次皺了皺眉,沒有出聲,池田明白對方已經認可了自己的意見,於是回到袁穹身旁:“袁明遠閣下,我想我們之間有一點小小的誤會,現在已經冰釋了,請允許我爲您準備出遊的一切手續,不知您的目的地在哪兒?”
袁穹嗯了一聲:“不必了,後會有期。”說着袍袖一拂。
原本紋絲不動站在袁穹面前的洛克只感覺身側像忽然颳起了颱風,不由自主連滾帶爬的倒向一邊,等洛克站起身子正要發火的時候,袁穹早已飄然出門了。
池田在一旁心裏樂開了花,這個黃毛小子一直不把自己放在眼裏,喫點苦頭真是大快人心,不過同時也暗暗心驚,袁明遠這手不像是魔法,更像是氣功,看樣子這個老傢伙確實有兩把刷子,也難怪上面竟然對於他的行動不聞不問。
洛克一跺腳,轉身正要向外衝去,金髮男子想是早有預料一樣,猛然開口道:“洛克。”
雖然只是簡單的兩個字,洛克已經明白對方話語裏包含的意思。停住腳步,同時向站在門邊的黑衣大漢使了個眼色,大漢會意的匆忙離開。
由於金髮男子始終沒有轉身,所以這一瞬間眼神的交流他沒有看到,一邊的池田卻是看的清清楚楚,故意別過頭去欣賞一邊的盔甲,彷彿對這一切視而不見。
唐人街外是一條寬闊的馬路,此時雖然天已放亮,街道上車輛卻也不多。袁穹剛一走出唐人街,就聞到空氣中夾雜着的重重的刺鼻菸味,皺皺眉,沿着路邊上的一條小巷走了進去。裏面實在也比外面強不了多少,兩旁是堆滿垃圾的鐵桶,地面上流淌着污水,袁穹到也不在意這些,身形飄然向巷子深處走去。
穿過巷子,眼前路豁然開闊,雖然街道兩邊仍然髒亂,路上沒有行人,空氣倒比方纔好了些,袁穹微微一笑,心情不由的開朗了不少。信步向前走去,這地方雖然人生地不熟,袁穹自己倒不信有甚麼事能難倒他的。
“也不知那兩個小子怎麼樣了,哎,早知如此,方纔真應該留下助他們一臂之力。”袁穹一邊出着神,一邊向前走着。耳邊忽然傳來一陣女人聲嘶力竭的叫聲,雖然極其低微,但練武人講究的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更何況袁穹這樣的高手。略一辨認,聲音應該來自前方不遠,袁穹生平最恨的便是對女子孩童老人下手,雙臂一展向前方掠去。
這一躍足足有幾十米距離,袁穹已經能看到路邊一座破房子內兩條晃動撕扯的人影,還有一個女人用自己聽不懂的語言發出的嘶喊聲。
袁穹大怒,腳尖再一點地,身子如同離弦箭般向前平平射出,低喝一聲:“住手!”屈指成爪,向正爬在那女子身上的男人頭頂抓下。
誰知這一吼那人毫無反應,袁穹不由得心裏一陣詫異,但這也是一閃念間的事,袁穹出手從不留手,也就是趙知秋讓他破了一次例,面對眼前這種人渣,袁穹當然更是殺的心安理得。再不多想,五指向下疾揮。
耳旁一聲巨響夾雜着凌厲的破空聲,袁穹大驚,襲來之物目標正是自己!而且單憑聲音判斷他就能聽出出手之人內力之強恐怕比自己也相差不遠,可惱的是自己如今身在半空,避無可避,又無借力之處。急中生智,藉着向下揮爪之勢,硬生生在空中翻了個身,只感覺那道勁氣擦着自己的鼻尖飛過,刮的鼻尖生疼。擊在一邊的一道鋼樑上發出極響的叮的一聲。
“掌聲呢?掌聲在哪裏?你們都是白癡嗎?有見過象這麼大年紀的人還能做體操動作的嗎?鼓掌,喝彩,你們這些反應遲鈍的豬玀!”忽然不知是誰發出的吼叫,靜室之中顯得格外刺耳。
袁穹已經落在地上,全神戒備,順着聲音方向望去,倉庫裏燈光昏暗,但以袁穹的能力到也看的清清楚楚,見那邊站着幾十個人,出聲的正是剛纔攔自己的路的洛克,而此時身後的大門口也有十多個人湧了進來。
此時原先還在地上撕扯的一男一女早就爬了起來,奔到洛克身邊。
洛克低着頭,把玩着手中的一柄精緻的SQ,他周圍的人先是一愣,緊跟着鼓掌,口哨聲響成一片。袁穹聽不懂對方說甚麼,只是觀察着洛克手中那柄銀亮的槍。
洛克抬起頭來,臉上掛着嘲弄的笑容:“早就聽說中國人喜歡打抱不平,沒想到這麼容易就把你騙過來了,老頭子,身手不錯啊,不過剛剛那槍只是警告,你竟然敢侮辱我,一槍就讓你上天堂太便宜你了。”說的竟是漢語,甚至比剛剛金髮男子的發音還要略準確一些。
袁穹懶得和他廢話,索性背起雙手,冷冷的打量着洛克。
洛克看袁穹沒有回話,自認爲對方怕了,嘿嘿一笑,晃了晃手中的槍:“現在讓你瞧瞧甚麼才叫真正的實力,有武器有人手才能大聲說話,你明白嗎老頭?我就想不通上面那羣白……呃,閣下怎麼想的,怎麼會讓你這麼個糟老頭來執行任務。”正說着拿槍拍了拍頭:“啊抱歉,我忘了,和一個快死的人無論說甚麼都等於白費,不過你可以放心,我保證你在上天堂前會有一個最完美最難忘的回憶。”洛克說着把槍插進上衣,向前揮了揮手,接着斜靠在一隻破集裝箱上,一幅看熱鬧的表情。
袁穹瞟了瞟面前和身後哄叫着逼近的人羣,冷冷一哂,這些人手中的鏈子鐵棍在他眼裏根本毫無意義。
坦白說洛克這次確實帶了不少人來,也真虧了這間倉庫夠大,近50人一擁而上,聲勢也確是不凡。
衝鋒的人羣越逼越近,帶頭那個黑人大漢已經把手中寒光閃閃的砍D向袁穹劈了下去,袁穹忽然有了短暫的失神,他又想起了韓文悅和趙知秋兩人,這兩人無論根骨人品俱爲上乘,當真是難得。
袁穹腦中一邊走着神,一邊隨手揮出一掌,帶頭那大漢已經倒飛出去,衆人的喊叫聲淹沒了方纔響起的骨頭碎裂聲。
剛一照面,等着看好戲的洛克就發現從人羣中飛出一人,重重的砸在離自己不遠的水泥地上,這人兩眼大瞪着,嘴角正向外溢着血沫,而胸口已經凹陷進去,饒是洛克見慣打打殺殺的場面,也不禁覺得脊背有些發冷,如果不是親眼目睹,恐怕這人的死因應該歸咎於打樁機。
也就是這一愣神的功夫,人羣中又飛出數人,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卻沒一個人發出慘叫聲,想來是沒落地以前就沒命了。
全場人都愣住了,不知誰喊了聲魔鬼,一羣人一鬨而散,連滾帶爬,各種刀具鏈子金屬棒掉了一地。要知道,就算是兇狠的美國黑幫也沒聽說過這樣輕鬆單靠人力就瞬間殺掉近10個人的,更何況,對方根本沒有武器。
袁穹一時間只感到好笑,這些仗勢欺人的廢物反應還真快。也不追趕,背起雙手又走起神來:“那個叫趙知秋的小子,當真不錯,每刀必攻敵之必救,只可惜招數無輕靈之意,再者內力太差;那個俊小子出手到是不凡,卻又婦人之仁。這兩人如能假以時日磨練,當爲當時之俊才,此行能遇到兩位少年俠客,倒也不枉老夫枯坐這些年了。”想着想着,嘴角竟掛上一抹淺笑,隨即又想到:“也不知現下兩人怎樣了。”又皺了皺眉。
洛克瞟了瞟袁穹,見後者臉上陰晴不定,心中暗想:“這個瘋老頭子!”緊跟着注意起向門口飛奔的人羣來。
短短几秒,跑的比較快的幾個已經接近倉庫的大門了,以他們現在的速度來說,想在奧運得個獎恐怕也不是甚麼難事。
就在這時,洛克的手輕輕向下一揮!
跑的最快的幾個如同撞在透明的牆上一般反彈回來,捂着頭不停的在地上打滾。
袁穹則感覺一種類似真氣又象是法術的擴散,幾乎覆蓋了整個房間,不由的暗暗稱奇。
“現在還不到7點,你們趕着去晨練嗎?!”洛克陰沉的聲音迴盪在倉庫中。
一羣人擠在門邊,各個露出驚恐的神色,好在這時候袁穹也沒有動,而洛克也只是維持着原來的姿勢靠着。
過了半晌,一個釘着鼻環,穿着一身不知道甚麼季節才應該穿的壯漢戰戰兢兢道:“洛克閣下,我們……只是想出去拿槍而已,相信您也看到了,這個人……不,魔鬼!我們僅僅憑這些東西是無法戰勝的。”
“哦!”洛克做了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不過我想知道,你們的槍放在哪裏?”
壯漢的頭上沁出細細的汗珠來,他這麼說不過是爲了衆人剛纔的逃跑編個理由,像他們這樣的小混混能搞到多少槍?僅有的幾支也因爲今天是以衆欺寡沒有帶來:“放在外面的車……哦不,街對面的垃圾箱裏。”
“哦!是這樣!”洛克滿臉笑容,離開原來的位置,緩緩的向衆人走去。
僅餘的30多人開始擠在一堆後退,看樣子洛克在他們心目中的地位不亞於魔鬼。
洛克僅僅前進了幾步,就停了下來:“你,”用手指了指帶鼻環的壯漢“我現在要你以及你手下的這些蠢貨,把我要你們做的事情完成。”
壯漢渾身一顫,心有餘悸的望了望另一邊的袁穹:“閣下,我們沒有足夠的……武器……我想我們……”
一聲槍響,壯漢倒在地上。而洛克不知甚麼時候拔出的那柄精緻的SQ,正從槍口緩緩的飄出清煙。
原本擠在一起的人們更是不顧一切的向後縮着,有好些人的語氣中已經帶了哭腔。就連袁穹也是一呆,雖然自己也是殺人不眨眼,不過還沒見過這種無緣無故殺自己人的。
此時的洛克象極了一個剛睡醒的孩子,眼睛微微眯着,右手仍然舉着槍。忽然間,他好象想到了甚麼一樣瞬間睜大了眼睛,一邊用手使勁拍打着自己的頭:“該死!衝動是魔鬼!我忘記了!”
一邊自言自語一邊走上前去,用腳使勁的踩踏着壯漢的屍體:“你這堆臭屎!你知不知道我這一顆子彈的價值!白癡!蠢貨!”
謾罵和踐踏持續了好幾分鐘的時間,洛克才微喘口氣站起身來:“現在,你們誰還對我的命令有疑問?”
一旁的衆人早已大氣都不敢出一下,此時哪敢答話。
洛克很滿意目前的狀況,對着另外一個明顯比其他人彪悍的年輕人道:“你……你是叫斯溫森是吧?”
“閣下……我……我的名字是斯考特。”年輕人戰戰兢兢的回答。
“哦。”洛克點了點頭“我想斯溫森這個名字更適合你,怎麼樣?沒有甚麼意見吧斯溫森?”
年輕人正要回答,洛克擺手制止了他:“好了斯溫森,我任命你爲這夥廢物的臨時指揮官,當然,假如你的任務完成的不錯,我可以把臨時這兩個字去掉。現在,我想我不需要再多說甚麼了吧?”洛克用手點了點另一邊的袁穹。
年輕人嚥了口唾液,他自然不會傻到步自己那位同伴的後塵,但目前實在是他人生最重要的抉擇時刻,因爲他無論選擇哪邊,相信生存的幾率都不大。
洛克把槍微微抬了抬,衆人立即發出一片驚叫聲。幾乎所有的人在同時都統一了意見,畢竟洛克在他們心中的惡毒形象由來已久。當然這種時刻確實需要一個指揮者,雖然只是象徵性的,但能夠使衆人的行動一致,也就不至於那麼令人恐懼了。
洛克笑嘻嘻的把槍收進懷裏,兩手交叉抱在胸前,他忽然有點期待袁穹的表現了,這個神祕的中國人居然只憑人力就瞬間殺掉9個人,真是連聽說都沒聽說過。
袁穹看了看漸漸逼近的衆人,冷哼一聲,沉聲道:“不知死活。”身形一晃。遠處的洛克只看見一道綠影一閃,而其他衆人則只感覺眼前一花,人羣中一顆頭顱已經飛起。
衆人幾乎同時都是一呆,這才發現人羣中一人已經失去了腦袋,無頭的軀體正緩緩倒下,此時斷頸處纔開始湧出鮮血,而袁穹正站在人羣正中。
幾乎在同時,人羣中僅有的4個女人暈倒3個,而剩下的一個則發出了高分貝尖銳的吼叫聲。這一聲驚醒了所有的男人們,一時間倉庫裏充斥着鬼哭狼嚎,以及以袁穹爲圓心的四散奔逃的人。
洛克也呆住了,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急速跳動的心臟,還有收縮的瞳孔。天!這是甚麼樣的殺人手法,太令人震驚了,難以置信的華麗。洛克一邊無意識的搓動着雙手,一邊眼睛也不眨的注視着場中的袁穹,他甚至在心中不停的催促着,催促着袁穹把在場的所有人都殺死。
袁穹瞟了瞟洛克,似乎有些奇怪後者的反應,微微皺了皺眉,身形躍起,飛過逃跑中的一人的頭頂,右臂猛的一揮,又一顆頭顱飛了出去。緊跟着向前飄出,揮掌拍下,那位剛被改名爲斯溫森的年輕人頭頂已經凹陷,如一塊破木片般脆弱。
接下來的情景完全是一面倒的大屠殺,袁穹如鬼魅般的身影出現在誰身邊,那人就在下一秒死亡。而這幫小混混已經被嚇破了膽,哪還有人想到去反抗?直到站着的人僅剩那個能發出高分貝噪音的女人爲止。
袁穹皺着眉忍受着她從聲嘶力竭的喊叫最後變爲低聲的喃喃細語,雖然他根本沒想過殺她,僅僅是站在她面前。
那個女人坐倒在地的同時,袁穹把目光定格在洛克的臉上,雖然他見過的白種人屈指可數,不過剛纔洛克臉上那種興奮的表情他還是分辨的出來的。
洛克彷彿剛回過神來一樣,響亮的鼓着掌,一邊緩緩的站起身來:“我不得不承認,這是我見過的最刺激、最精彩的殺人手法,假如不是閣下你該死,我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成爲你的朋友了。”
見袁穹沒有反應,洛克嘿嘿笑了幾聲,用腳尖將身邊的一具屍體翻過身來:“中國功夫確實名不虛傳,以現代的科學力量,根本無法解釋一個正常人怎麼會以肉體發出機械的力量,嘖嘖!”
“不過,”洛克伸手將衣領上的一點灰塵拂去“未知的永遠比已知的更爲強大,比如,象這樣!”說着右手猛的握緊。
袁穹本不將他放在眼裏,誰知忽然發現身上一緊,如同被繩索緊緊捆綁一樣,連手指都無法活動一下。正疑惑間,洛克已經嘿嘿奸笑着走了過來。
“我的能力就是束縛,這種能力興許和你的功夫類似,但不同的是,它更難以解釋,在科學上,它被稱爲,超自然能力。”洛克站在袁穹身前,洋洋得意的說。
金髮男子心裏忽然沒來由的湧上一陣煩悶,這對於冷靜的近乎殘酷的他來說極爲少見。微皺了皺眉,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動作雖然細微,不過還是被一旁的池田捕捉到了。池田心裏暗笑一下,臉上卻裝出一副驚醒的樣子:“啊!洛克閣下不會是去找袁明遠閣下的麻煩了吧?!”
金髮男子猛然回頭,雙眼緊盯着池田,卻沒有說話。
“我剛剛好象看到洛克閣下在袁明遠閣下出去後,對着他使了個眼色,之後也急急忙忙的出去了。”池田根本不和金髮男子對視,手指着站在門邊的大漢。
金髮男子深深的盯了一眼池田,手遙遙向着門邊的大漢伸出:“他們現在在哪兒?”
大漢一臉驚恐神色,雙手伸出,像在頸邊撕扯空氣,一邊含糊不清的回答:“在……在不遠的……舊……舊倉庫。”
“帶我去。”金髮男子的語氣冰冷的令人顫抖,一邊的池田心裏卻是笑開了花:剩下的就只有如何把握好尺度了,最好是既能讓這兩個目中無人的小子喫點苦頭,又不會被上面遷怒。憑自己當間諜多年的眼光,那個袁穹絕對不會是一般人。
一時間池田竟然有些失神,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金髮男子和大漢早已不知去向了,碩大的房間內空無一人。池田嘴角撇了撇,緩步出門,接下來就全看自己拿手的表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