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深夜的大西北，晝夜溫差極大，老張搓着手開車，心裏再度罵了高天慈一頓，這臭小子，一路上坐副駕駛聊天聊得挺快活，到了關鍵時刻，居然開着車跑了？？！

他開的是他高天慈自己的車嗎？他開的是他老張的！！

在這荒漠裏等車的這三個小時，能把人凍成木頭，他記他一輩子，龜兒子！！！

想着想着，老張突然從後視鏡看到後座漂亮的小姑娘開始脫衣服，心中一個哆嗦，他一邊感嘆現在小年輕會玩，一邊快速升起擋板，他家裏也是有個母老虎的人，平時心裏意Y可以，要真做點、看點甚麼，回家能被撓死。

本以爲要聽到些甚麼勁爆的場面，但是幾分鐘後，只聽見一個冰冷疲憊的男聲：

“聽話，穿上”

沈婷婷抖着手，依舊用力抱着男人。

肖明只覺整個頭都要炸了，無數消極的情緒堆積在其中，在這個黑夜裏，吞噬着他。

他用力拉開女孩的手，脫下自己的外套給她搭上，努力壓制溢滿胸間的煩躁，儘量溫和的講話：

“女孩子，別這樣”

“那爲甚麼，她可以？”

沈婷婷忍不住掉了淚。

肖明看着女孩熟悉的眉眼，他們都不再是小時候的樣子，唯一不變的，或許就是這份從小長大的感情。

但如今，一切都被他弄糟了，他該再早一點將一切攤開的，在剛剛發現自己對那女人動心的時候，在完全沒辦法掌控局面的時候，甚至，在遇到那女人前、在發現自己並沒有投入這段戀愛中時，他就應該抽身的，如今的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他人。

“她可以，是因爲我願意……婷婷，對不起，我……”

黑暗中，一向冷靜沉穩的男人，疲憊的倚在車窗上，像是被人打斷了所有的驕傲

“我一直自詡甚麼事都做的不錯，以前遇到別人失意，我總認爲那是因爲無能，我覺得沒有甚麼事是解決不了的，可是今天我才發現……解決不了就是解決不了，特別是當一個人想所有的事情都按照自己的想法發展時，那一定又醜陋、又自大”

“婷婷，對不起，對不起沒能給你一場好的戀愛，我配不上你，也配不上她”

男人臉上浮現起濃濃的自嘲和自厭，捏着手機的指節已經發白。

“不……不是的……是我，我明知道……”

沈婷婷不停搖着頭，在她心中，肖明這個詞彙，代表了所有年少的愛慕，他也符合所有人關於初戀的定義。

可是事情從甚麼時候開始變味的呢？大概是從高二那年。

沈婷婷從小喜歡肖明，但她也清楚，肖明拿她當妹妹，他能對她溫和的笑，能做到一個哥哥、一個朋友的所有職責，卻也僅此而已。

她曾經認爲，肖明天性如此，或許有的人就是不善表達，或許有的人就是缺少能被點燃的濃情。

那一年，有個學校的混混一直追求她，死纏爛打，多種情緒的影響下，她當衆宣佈，自己有男朋友，就是肖明。

這之後她一直很忐忑，生怕自己會被拒絕，但她很快就發現，肖明對這件事並不是很在意，他還是一如既往的對她好，似乎這些身份的變化沒有任何影響。

謊言存在的時間長了，也就成了真。

她開始慢慢幻想，肖明有多愛自己，並將此告訴身邊的所有人，一對青梅竹馬、金童玉女的形象就這麼被建立了起來。

她同時也學會利用自己的優勢，排擠掉所有可能的威脅，一切都很成功，直到蘇曼出現。

一開始，她真得沒把這個女生放在眼裏，跟追求肖明的那些女孩相比，蘇曼的長相算是最不起眼的一個，但是偏偏就是這一個，讓她看到了，不一樣的肖明。

她開始察覺，肖明的眼神變了，他好幾次都想跟自己說些甚麼，心中有些預感，她只能刻意的找藉口打斷他，所有的一切都像是朝着某個未知的方向前進。

直到今天中午，車子行駛到魔鬼城，所有人都下車了，肖明叫住了她：

“婷婷，等到了敦煌，我們好好聊一下，可以嗎？”

那一刻，沈婷婷突然心中無比清楚，這場因爲維護青梅面子而開始的戀愛，快要走到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