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民國（9）

她生的清秀脫俗，行動間好比弱柳扶風，聲音也如黃鶯出谷，但不知道爲甚麼，凌霜就是覺得瘮得慌，聽她太太小姐的叫的，只覺得牙都要被酸掉了。

忙起身照着她的樣子也回了一禮：“大姐姐客氣了。”

陸錦繡沒想到陸凌霜會學着自己的樣子做，一時愣神。

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凌霜有些奇怪的道：“大姐姐，你們霖縣人都這麼多規矩嗎？見誰都要行禮，這腰不酸的慌嗎？現在都是民國了，沒那麼多講究。而且管自己姆媽叫太太，管自己妹妹叫小姐，是你們那個的風俗？還是說，你只和阿爸親近，不喜歡我們？”

陸錦繡被她這話刺的臉上一片漲紅，低下頭咬着牙不說話。

她之所以這樣伏低做小自然是有自己的考量。

一是爲了讓陸天成覺得她可憐弱小，二是爲了讓白素秋覺得她一個鄉下來的丫頭，卑微可欺，沒甚麼威脅，讓她安然無恙的呆在這個家裏。

如今被陸凌霜這麼一問，反倒顯得她矯揉造作，不肯和陸家人親近。

陸天成想通了其中枝節，果然有些不悅，對陸錦繡道：“你自小養在鄉間，你姆媽要照看你四個弟弟妹妹對你疏於照看也是有的，但如今你來了，她自然對你一視同仁，你也不要這樣見外，叫甚麼小姐太太，不知道的，還當她們欺負你呢！”

白素秋心中自然是瞧不上陸錦繡這個原配生的長女的，聽見一視同仁四個字差點跳起來，凌霜卻將她一把按住，暗中在她手上捏了一下，推着她到陸錦繡面前道：“是啊，大姐姐，你從小沒了母親，我的姆媽就是你的姆媽，以後姆媽會像你母親一樣對你好的！”

白素秋不知道凌霜葫蘆裏賣的是甚麼藥，但她不是個蠢人，自然不會當着陸天成的面表現出甚麼不滿的情緒，便順着凌霜的話頭道：“是啊，錦繡，霜兒說的對，姆媽對你們幾個都是一視同仁的。前兩天姆媽爲霜兒失蹤的事情忙的焦頭爛額，沒顧的上你，你不會怪姆媽吧？”

陸錦繡被這一家子突如其來的熱情弄的有些懵圈，又見白素秋以她母親自居心中暗暗惱恨，費了好大勁兒才剋制住自己的情緒，推脫道：“我從小養在鄉下，沒見過甚麼世面，也沒讀過甚麼書，怎麼敢做太太的女兒，凌霜小姐的姐姐？被人知道了，會丟失了陸家的顏面……”

凌霜忙打斷她，笑着道：“都是阿爸的女兒，哪個比哪個高貴些？都是一樣的！大姐姐不要妄自菲薄。”又鼓勵她道：“你現在可是雲城警局長的家的千金，走出去腰桿可要硬氣點呢！”

陸錦繡萬般不願，但陸凌霜熱情讓她招架不住，她被逼的沒有辦法，只能硬着頭皮管白素秋叫了姆媽，又和陸天成說了兩句話就藉口不舒服回了房間。

關上房門的一瞬間，陸錦繡端莊溫婉的臉上迅速浮起一層怨怒之色，雙拳緊握着因爲憤怒而直打哆嗦。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一下撲倒在枕頭上恨恨的咬牙：“白素秋，你害死我姆媽，搶走屬於我們的一切，竟然還敢讓我叫你姆媽！真是不知羞恥！”

說着話，她眼圈有些紅，眼角流下淚來，聲音也變得有些哽咽：“姆媽對不起，女兒爲了給你報仇，不得不忍辱負重，認賊做母，但這些都只是暫時的。姆媽你在天有靈一定要保佑我，讓我早日尋到真相，拆穿那對狗男女的真面目……”

凌霜不知道陸錦繡此時在房裏做甚麼，她心裏倒是暢快的很，對於這個原主記憶裏害的陸家家破人亡的女人，她是沒甚麼好感的，見她裝模作樣的樣子，就忍不住想要捉弄捉弄她。

那陸錦繡最愛的就是作出一副楚楚可憐，忍辱負重的樣子給人看，如今她帶着頭的對她好，看她還拿甚麼裝可憐！

陸天成對於家裏妻賢子孝的境況很滿意，連說凌霜懂事，又叮囑了白素秋兩句，就戴着帽子去警局上班了。

眼見陸天成走了，白素秋才一把抓着凌霜進了自己屋裏劈頭蓋臉的罵道：“你腦子瓦特了！對那個小賤女人這麼好乾甚麼？一口一個大姐姐喊的親熱，還讓她管我叫姆媽，我可生不出她這樣的女兒來！”

凌霜臉皮厚，被罵了連眼皮都不抬一下，笑着打馬虎眼道：“您是這家裏的大太太，阿爸的兒女都是您的兒女，她管您叫一聲姆媽也應該。”

白素秋叫道：“應該甚麼呀！你曉不曉得她來咱們家是幹嘛來的？是要跟你搶丈夫，爭家產，奪前程的！”

凌霜心道這白素秋瞧着咋咋呼呼，心裏頭倒是挺清明，斜睨着她道：“姆媽，你就對你自己的女兒這麼沒有自信，篤定我比不過陸錦繡，會被她搶了風頭？”

“那不可能！”白素秋一口斷定：“但防人之心不可無啊，她又不是跟你一個孃胎裏爬出來的，你怎麼知道她是怎麼想的？姆媽不能給她任何傷害你的機會！”

凌霜心說姆媽呀，你不給人家遞刀子，人家怎麼會有機會傷害我呢？

當即摟着她道：“姆媽，您要是信任我，就別跟陸錦繡過不去，對她和氣點，溫柔點，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會管好的，用不着你和阿爸爲我操心，也不用你們替我做甚麼。”

白素秋被凌霜這話說的雲裏霧裏：“你這話是甚麼意思？我好端端的爲甚麼要對陸錦繡好？”

凌霜卻藉口自己要看書，把白素秋推了出去，白素秋問不出個所以然，只能悶悶不樂的出去了。

凌霜坐在書桌前拿着鋼筆寫寫劃劃，心中暗暗盤算着接下去的日子該怎麼過。

她的目標是好好的活下去，自然不會跟原主一樣作死，去招惹陸錦繡的。

但陸錦繡志向遠大，一心復仇，必然不肯放過她和陸家衆人。

在她看到的畫面裏，爲她斗的你死我活的兩個男人方天麒和方仲麟，其中的方天麒已經因爲她的緣故失去了和陸錦繡初遇的機會，陸錦繡若還想在雲城站穩腳跟，就只剩下她的未婚夫方仲麟那一條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