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一道青煙冒出煙囪，很快融入滿山皚皚白雪。

斯南闕徒步登山，到了山頂的白雲觀，就聽到極具穿透性但毫無樂感的歌聲傳來......

是道長老王在唱rap。

十四歲那年，一個風雪交加的夜晚，斯南闕左手手筋被斯家人挑斷，扔到了白雲觀，就是老王把傷口感染的他救起的。

他不知道老王的本名，道長讓他叫老王，他就這麼一直叫着。

胖乎乎的道長背對着斯南闕，正琢磨着如何將道教八大神咒以rap的形式唱出來。

聽到腳步聲和低沉的笑聲，老王回頭看去：“小南南來啦！我正打算來段rap，你們年輕人會的多，給我指點指點？”

“指點談不上，求放過是真的。”

“我也是爲了弘揚道教文化嘛......”道長老王想摟着斯南闕的脖子，卻發現這孩子長得太高了，早就不是當年那個弱不禁風骨瘦如柴的少年。

“今晚住白雲觀吧，我給你做一桌子好菜！”

“喫甚麼不要緊，最重要來看你。”

兩人笑鬧着進了觀中。

白雲觀內供奉着三清天尊，分別是道德天尊，元始天尊和靈寶天尊。

斯南闕點燃三支香，先在中間放一支，然後是右邊，最後是左邊，洗乾淨的貢品擺在案前。

老王欣慰地笑了這點頭，這小子，哪怕是離開了白雲觀，每年除夕回來也都很守規矩。

......

喫完了年夜飯，電視機裏放着春晚，開心麻花正在演小品。

斯南闕一心二用，一邊聽春晚，一邊看工作報告。

“小南南，去年過年就說好了帶媳婦來看我，今年怎麼還是孑然一身？”老王突然開口：“不是說斯家人給你買了個未婚妻嗎？人呢？”

斯南闕面色如常，淡淡道：“被我燉了喝湯了。”

老王：......

“你小子，我跟你說正經事呢！那丫頭你見過了嗎？好看不？”

斯南闕眼前不自覺浮現姜自勵的樣貌。

不能用好看來形容，應該是美豔無雙，清冷倔強，尤其是一雙靈動的眼睛很傳神。

“湊合。”

“呵！”老王冷笑一聲：“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幹甚麼的了？”

斯南闕勾脣一笑：“坑蒙拐騙？胡謅八扯？”

“放屁！”老王佯裝生氣：“奇門遁甲、看相算命、星座塔羅、五行八卦、情感諮詢、風水占卜，哪一樣我不精通！你和那丫頭的姻緣是天註定的，我算過了，有一段孽緣！”

斯南闕嗤笑一聲，完全不信。

可第二天，正月初一，斯南闕就在白雲觀見到了前來上香的姜自勵，並且親耳聽到對方小聲又嫌棄的嘟囔了一句：“晦氣！”

呵，還真是孽緣。

可他這樣的廢人，早就不相信甚麼姻緣、孽緣。

姜自勵也是沒想到，大年初一到白雲觀上香祈福，保佑她母親早日康復，竟然見到斯南闕這髒東西。

她眼觀鼻鼻觀心，將三炷香上好，嘴裏小聲嘀咕一句：“急急如律令！”

髒東西，離我遠點！

上完香，姜自勵轉身就走，卻不想斯南闕陰魂不散。

“看不出來，姜小姐倒是心誠，一大早來上香，是想求甚麼？”

姜自勵腳步一頓。

斯南闕走上來，身高太高擋住了光線，投下一片陰影。

“求財，還是求色？”

姜自勵直直的對上斯南闕挑釁十足的眼神，瞬間響起她見了斯南闕第一面，就叫人家老公這件糗事。

神明靜心，姜自勵懶得同他計較，“求母親平安。”

“哦，是個孝子。”

“那斯先生到白雲觀又是求甚麼呢？求這新的一年，嘴巴更毒？”

斯南闕一臉興味地看着姜自勵，斯家人這次挑選的眼線，膽子還真不小。

就在這時，老王走上來：“哎？小南南，小自勵，你們......認識？”

斯南闕：“認識。”

姜自勵：“不認識。”

尷尬......

姜自勵眼神一轉：“不熟。”

斯南闕挑了挑眉：“一般。”

姜自勵拳頭都要硬了。

老王縷縷鬍鬚：“自勵常常來我白雲觀，說來比你小子看我的次數都多，既然有緣那就一起喫個早飯吧，我都準備好了。”

姜自勵本能的想要拒絕，然而肚子咕嚕嚕響了一聲，她趕緊捂上空憋的胃部。

四點起牀，早餐攤位都沒開，爬了兩個小時的山，真的很餓。

斯南闕也聽到那聲不小的動靜，看在老王的面子上，這次卻沒找他麻煩，徑自往前走去。

昨天晚上凍了這女臥底半小時，今天卻能精神奕奕的來上香，還會頂嘴，看樣子是沒凍感冒，下手還是輕了。

......

飯後老王叫斯南闕送姜自勵下山，兩人拗不過只能口不對心地同意，臨別前老王又給兩人各塞了一個荷包，說是保平安的。

姜自勵求的就是一份平安，道長老王對她向來和藹，知道她每次上山都是求平安，她也沒多想，爽快收下。

......

“上車吧。”斯南闕將揹包扔進車內，完全沒有給姜自勵開車門的意思。

姜自勵擺弄着手機，多一個眼神都懶得分給他。

“我打車了，不麻煩斯先生。”

“行。”斯南闕連客氣一下的意思都沒有，雙手環抱胸前，桀驁的看着姜自勵：“以後少來白雲觀，要求平安，去別的道觀。還是那句話......”

姜自勵已經不想再聽下去，她抬手做了個“你給我停”的手勢，說道：“知道了，別髒了你這塊地。”

斯南闕嘴角揚起一個滿意的弧度，上車轟了姜自勵一臉尾氣。

姜自勵罵罵咧咧的，打開網約車軟件。

她剛剛沒有打車，只是不想跟斯南闕同行。

然而現在才發現，白雲觀兩公里附近是不讓出租車通行的，只能徒步到兩公里以外的停車場纔行。

斯南闕的車肯定有甚麼關係才能停在白雲觀山腳下，他肯定也知道普通人只能到兩公里以外的地方坐車，可卻偏不告訴她。

無語！下頭男！

姜自勵狠狠瞪了一眼快速變小的車尾，彷彿看到有甚麼東西從車窗內飛出。

沒素質，亂扔垃圾！

歷盡千辛的姜自勵終於回到家後，卻不敢多休息，轉頭就扎進各種排舞中。

晚上八點，姜自勵看着鏡子裏的自己，黑眼圈，紅血絲，一副需要靠蔘湯續命的鬼樣子，洗了個戰鬥澡就躺上牀了。

歌舞伎面譜綜合徵的一般特徵是，骨骼發育不良，容貌特殊，身體條件差，智力低下。

她的症狀較輕，除了外貌異於常人，天生體弱，目前沒有其他症狀。

曾有醫生說她活不過40，所以從會走路起，姜柔就逼着她鍛鍊身體，作息規律。

忽然摸到枕頭下的荷包，姜自勵打開荷包看到一張生辰八字，嘴角的笑容僵住。

這八字並不是母親的，而是她自己的。

算了，道長也是一片好心，收好荷包轉頭便睡過去了。

只是她沒發現，荷包下面藏着幾縷紅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