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寒冬臘月，一場大雪覆蓋了整個皇宮。

紅牆白雪，彷彿血染似得，也不知這宮牆下埋了多少枯骨。

小太監腳步匆匆，一夜積雪壓塌了不少年久失修的宮殿，就是眼前這座冷宮，一半已然搖搖欲墜，小太監推開冷宮殘破的門忍不住尖嗓子嘖了一聲，昨夜那般冷也不知道這屋裏的皇后還活着沒。

角落裏凸出一塊，女子裹着發黴的棉被，聽到腳步聲轉過頭來，才知她已經被挖去雙眼，截去雙腳動彈不得。

這女人不過雙十年華，一月前還是母儀天下的皇后，現如今卻骨瘦如柴，面容枯敗，渾身散發着腐朽的死氣。

誰能想到這曾經是名震大秦的侯門才女江素素呢？

十五入宮，十七誕下太子封后，一路扶搖直上，坐主六宮。

但是這後宮是是甚麼地方？喫人不眨眼的墳地，就算你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皇后，稍不注意就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

小太監從食盒裏端出來喫食，面色古怪道：“娘娘，今的飯菜難得有肉，快來喫點吧。”

熱乎的菜香，讓多日未進水米的江素素瘋了一樣撲上來，如狗一樣趴在地上尋着香氣，端起碗便用手往嘴裏扒。

小太監似乎無法忍受她的喫相，幾欲作嘔，卻生生忍住。

喫到一半的江素素有了力氣，腦子才活絡起來：“這頓飯，誰讓送來的？”

“回娘娘，這飯小的只負責送，卻是不知道誰安排的。”

江素素嗤笑一聲：“我已然是廢后淪爲賤民，你還做甚麼‘回娘娘’，皇上他，可否答應來見我？他應知我是被陷害的。”

小太監不答話，房間中似乎多了一縷似有若無的蘭香，江素素森然道：“江儀！你還敢來！”

江儀捏着帕子捂住鼻子，掃過地上被喫乾淨的碗，嬌笑道：“姐姐不是剛剛還問誰送來的飯菜，是妹妹憐惜姐姐多日未喫的上一口像樣的飯菜，特地吩咐人爲你做的。姐姐喫着口味如何，不夠的話我再讓人去取來，煮了滿滿一大鍋肉，想必是夠姐姐喫的。”

“不牢你費心了！江儀，你我之間二十餘年的姐妹情誼，當初是我求母親收了你，免你淪落外室，得了一個侯府小姐的名頭，你就是這麼報答我的？”

江儀原本不過是一個三叔外室的私生女，其母上不得檯面，是她看江儀可憐，何其無辜，求了母親收養膝下，改變了她的身份！纔有的她如今的榮華富貴，卻沒成想這女人恩將仇報，踩着她上位！

也是這女人，謀害她與人私通，一夜淪爲廢后，皇帝震怒砍去她雙腳，又被江儀趁機挖去雙眼，她現在拜這個女人所賜令皇帝秦燁明厭惡至此！

江儀昂頭道：“姐姐這話太沒良心了些，若不是念及舊情，我又怎麼會違抗聖命給你送喫食，再說，姐姐自己偷情被人撞到，又如何怪到妹妹身上？”

“難道不是你指使宮女給我下藥，帶來侍衛，江儀，這些話你留着騙秦燁明去吧！”

“姐姐怎可直呼陛下名諱，再者說，姐姐以爲妹妹能有何天大的本事指使御前侍衛？到底是誰想要毀了姐姐，你心裏還不明白嗎？妹妹來還有一事告訴姐姐，昨日陛下盛怒，太子罷黜，姐姐在這冷宮肯定是不知曉的。”她嬌媚的聲音在江素素耳中猶如毒咒：“百官諫言，廢后德行有失，玷污皇室，怕太子也非正統。陛下聽了盛怒，滴血認親果然不是。”

她拉長聲音，讓江素素如墜冰窟，這拙劣的把戲但凡有腦子的都不會信，可皇帝偏偏信了！

能夠指使御前侍衛的人還有誰？那個與她同牀共枕十年的皇帝！

“你們要我死就算了，對辰兒做了甚麼？！”滴血認親這種把戲，後宮並不少見，江素素再清楚不過了！

太子秦禹辰是她不過八歲的兒子，當年街頭的驚鴻一瞥令她愛上八王爺秦燁明，不惜逼迫父親站隊，以兵權爲嫁妝。

“妹妹甚麼也沒做，不過奉命將太子送來給娘娘作伴罷了。”

“辰兒？辰兒在哪？母后在這裏，辰兒，辰兒快應母后一聲。”她趴在地上到處摸索，企圖找到那個活生生的孩子。

“哈哈——姐姐別找了。”江儀蹲下端起盛肉的碗：“陛下念及舊情，言太子與廢后一向母子情深，太子自小孝順，便決定等姐姐上路後，一同和太子下葬。如今，太子的屍體已在外面等候許久，姐姐可知道太子怎麼嚥氣的？皇帝仁心，一劍斃命。姐姐覺得可好？”

一道晴天霹靂劃破長空，江素素趴在地上渾身顫抖，喉嚨裏發出嘶啞的哭聲。

“姐姐怕是還沒喫飽，這最後一頓飯，可要好好喫。”

小太監上前，把菜盒裏的肉一把抓起，另一隻手拽住江素素的頭髮，就硬生生往裏塞。

江素素幾近被噎死，直到肉都沒了，小太監才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