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奶，妹妹頭還沒好呢。”阮晨辯駁了一句，“而且妹妹年紀也不大，幹不多少活的。”

崔老太看了阮晨一眼：“那就等頭養好了再去。和老二家丫頭一起打豬草，幹不多少活，到年底把豬養到一百斤就行，每天給算四個工分。”

阮寧寧也是每天打豬草，而且她之前都是自己一個人乾的，每天只有三個工分，聽到這，有些不高興的撇了撇嘴。

崔老太看了她一眼：“你堂妹身體不好，隊裏照顧。掙的工分都是老阮家的，你堂妹掙得多，也能讓全家多喫一口，你酸嘰啥？”

阮寧寧不敢說話，把頭低得更低了。

“奶，我還要上學呢。”

崔老太本以爲阮寧寧不作妖，這件事就能這麼定下來了，沒想到阮萌萌先不幹了。

“你小學都畢業了，還上甚麼學？”崔老太沒把阮萌萌當回事。

阮萌萌卻絲毫沒有退讓：“上初中呀。”

“你小學都沒學過，上初中跟不上，”崔老太也放下碗筷，想要說服阮萌萌，“再說了，你看村裏有幾家送女娃子上初中的？你要是想認字，讓你媽教你。”

阮萌萌搖了搖頭，不上學怎麼行？到時候怎麼考高中，怎麼考大學？在這個時代，知識改變命運呀！

“奶，我今天跟哥哥學了不少字了，我想上初中，”阮萌萌的語氣軟了下來，“我週末和放學的時候，多幹點活，您就讓我上學吧，成嗎？”

見女兒想上學，郭英幫忙說情：“媽，上初中也不用交學費，只交書本費就行了，花不多少錢的。萌萌之前就沒怎麼上過學，要不您看......”

“花不多少是多少？”崔老太瞪了郭英一眼，“咱們老阮家填飽肚子都不容易，哪裏有閒錢讓她唸書？

家裏的小子唸完初中都得回家幹活，寧丫頭也不上初中，怎麼你家的丫頭就這麼特殊？你倒是說得輕巧，萌丫頭不念書，掙得工分就夠她喫飯的了。

要是想上學也行，以後她別喫老阮家的飯，上學要花的錢，老三你們一家自己想辦法，別想拿老阮家的錢！”

見婆婆這麼強硬，郭英也有些退縮了：“萌萌，要不咱......”

阮萌萌可不喫這一套，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好！奶，這可是你說的，只要我不喫老阮家的飯，不花老阮家的錢，就能去上學，對不對？”

崔老太下意識地點了頭：“對。”

“那哥哥呢？要是哥哥想接着上學，是不是也不用喫老阮家的飯，不花老阮家的錢就行了？”

阮萌萌的話讓一桌的人都吃了一驚，大伯阮大強輕輕拽了一下阮大壯的胳膊：“老三你快勸勸萌萌，上高中和上初中可不一樣，花銷大着呢，光靠你們一家，哪供得起？這丫頭再跟媽對着幹，將來要喫虧的。”

果然，崔老太也火了，一拍桌子站了起來：“你哥哥一天十個工分呢？你哥哥去上學，你們家喫啥？

我今天把話放到這了，老三，你們一家要是想讓兩個孩子都去唸書，以後你們兩口子掙的工分自己拿着，別喫家裏的飯，也別花家裏的錢！”

阮大壯本來是想勸上兩句的，但是看崔老太生氣的樣子，再想想兩個孩子，有些遲疑了。

他和妻子郭英每天能掙二十個工分，能勉強讓他們一家四口喫上飯，但上學的話，恐怕真的拿不出太多了。

“爸，您答應奶奶吧。”阮晨在一旁開了口，“要是考上了，我自己想辦法解決我和妹妹學費的事！”

阮晨一向是個有主意的，初中的時候成績就不錯，之前答應不考高中，也是因爲家裏有個智力不健全的妹妹，想回來多幹點活，給妹妹掙出口糧來。

阮大壯把心一橫，朝着崔老太跪了下去：“媽，小晨和萌萌想上學，我這個當爹的沒啥能耐，但是也不能攔着孩子。”

崔老太雖然生氣，但是看着小兒子跪在了自己面前，也不忍心多數落甚麼，背過頭去，揮了揮手：“起吧，你們自己做的決定，我也不攔着。

家裏的糧食都是之前一起掙的，你們跟着喫到月底，從明天開始，你們自己掙的工分，就自己拿着。”

阮大壯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反應，倒是阮萌萌從椅子上下來，走到阮大壯身邊：“爸，奶答應了，您快起來。”

說着，又朝崔老太甜甜一笑：“謝謝奶，我和哥哥會好好唸書的。”

崔老太差點一口氣沒上來。她是這個意思嗎？阮萌萌是不傻了，怎麼比以前更軸了呢？

反正老阮家拿不出錢來，既然他們說了要自己掙錢上學，能多學幾年也是好事，自己也別多管這個閒事了。

看着阮萌萌無比燦爛的笑容，崔老太煩躁地擺手：“喫完就趕緊滾，別在我跟前礙眼！”

阮萌萌見崔老太馬上就要發火了，忙飛快扒完碗裏的飯，拉着阮晨回到了西廂房。

看着兩個孩子都走了，阮大壯和郭英被崔老太看得十分不自在，也快速喫完了飯，回了屋裏。

“小晨，今天的話，是你教妹妹說的？”阮大壯可不覺得小女兒能說出這種話來。

阮萌萌急忙擋在了阮晨面前：“爸爸，是我自己想說的，哥哥不能不上學，上學有用的。”

這個年代，上學有甚麼用？阮大壯下意識地想反駁，可看到閨女認真的眼神，到底沒說出這話來。

阮晨也把擋在前面的妹妹搬到一邊：“爸，媽，我覺得妹妹說得沒錯。

這幾天我都在家裏跟着幹活，等到下個月考試的時候，我先去考試，暑假我和妹妹多掙一點工分，總能攢下些錢來。

至於喫的，咱們家省着點，實在不行，我就去後山看看能不能弄到些喫的來。”

阮大壯沉默了幾秒，又看向郭英：“媳婦，你念過高中，你來說，我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