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糟糕！二進宮碰到前夫哥了！
蘇彌是被硬生生硌醒的，腰疼，肩膀疼，後背也疼。
身下的牀墊更是硬得像一塊剛從冷庫裏搬出來的水泥板。
搞甚麼？
三天前，她爲了慶祝自己從那個鬼遊戲裏活着通關，特意在夏威夷訂了最貴的酒店、最好的套房和價格高得離譜的定製牀墊。
現在才睡了幾天，牀塌了？
想到自己大把撒出去的金幣，蘇彌生生氣醒了，然而睜開眼，看到的卻不是酒店套房的天花板，而是陌生的灰白色穹頂。
緊接着，耳邊傳來一陣壓抑不住的哭聲。
“系統，這裏到底是甚麼地方？”
“我要回家，我不玩了，求求你送我回去......”
“不就是個遊戲嗎？死人是假的吧？肯定都是投影，對不對？”
蘇彌卻一動不動彷彿沒有聽到一樣，死死盯着頭頂灰白色的穹頂，足足沉默了十幾秒，才緩緩坐起身。
空氣裏漂浮着一股熟悉的味道，像腐爛多日的鮮花混着血水，又被廉價消毒劑粗暴浸泡過。
大廳四周立着一排沒有五官的灰色雕像，猩紅燈光自裂開的牆縫中滲出來，將每個人的影子拉得扭曲細長。
蘇彌環顧一圈，臉色一點點黑了下去。
這裏是詭異遊戲的玩家投放大廳。
她以前來過。
準確來說，她在這裏死去活來、勾心鬥角、坑蒙拐騙了整整三年。
所以，有沒有人能告訴她——
她爲甚麼又回來了？！
蘇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身上那件價值六位數的白色吊帶長裙還在，腳邊甚至躺着她從夏威夷酒店順手帶出來的編織遮陽帽。十分鐘前，她分明還躺在私人海灘的軟椅上喝冰椰汁，面前是碧海藍天，身後是千平海景別墅。
她好不容易從這個鬼地方通關，拿積分兌換了千萬瑪尼，訂了最貴的酒店，買了最舒服的牀，準備從此過上睜眼數錢、閉眼睡覺的退休生活。
平靜日子還沒享受滿一週。
一睜眼，又回來了。
蘇彌深吸一口氣，在心裏告訴自己要冷靜。
然後她沒冷靜下來。
“系統。”
沒人回應。
“出來。”
大廳裏依舊只有哭聲。
蘇彌的聲音越來越溫柔：“我數三聲，你最好立刻滾出來，給我解釋清楚。”
“三。”
“二。”
“一。”
等待片刻，腦海中依舊一片安靜。
從前那個動不動跳出來發佈任務、催她攻略、恨不得二十四小時監視她喫喝拉撒的系統，像是突然死絕了，連最基礎的屬性面板都沒有出現。
蘇彌閉了閉眼，額角隱隱跳動。
很好。
把她從夏威夷抓回來，再裝死。
它最好祈禱自己永遠別出現。
否則，她一定會讓它知道，甚麼叫通關玩家的怨氣比詭異還重。
周圍的新玩家還在慌亂地檢查各自的面板。有人抽泣着念出力量、體質和新手任務，也有人已經開始拉幫結派，詢問彼此的初始道具。
只有蘇彌這裏，乾乾淨淨。
系統失聯，任務未知，通關條件未知。
她連自己爲甚麼會回來都不知道。
這遊戲當年爲了讓她通關，給她安排過四條要命的領主攻略線。那些高階詭異一個比一個難哄，她既要保命，又要談戀愛，還得死死捂住自己腳踏四條船的祕密。
她容易嗎？
臨走前爲了徹底斬斷關係，她更是搜腸刮肚，把能傷人的狠話全說了一遍，成功讓四個前男友都認定她是個玩弄感情、利用完就跑的渣女。
她當時敢那麼囂張，全仗着自己能回現實。
誰能想到，遊戲還有強制返場這一出？
蘇彌越想，臉色越難看。
偏偏有人在這時撞了上來。
“喂，你一個人？”
說話的是個體格壯碩的男人，左臂紋着黑色狼頭，身後還跟着三個臨時組隊的玩家。
他早就注意到了蘇彌。
這女人實在太惹眼。
大廳燈光昏暗，所有人都灰頭土臉、驚慌狼狽，唯獨她穿着雪白長裙坐在人羣邊緣，濃密長髮散落肩頭，眉眼穠豔，膚色冷白，哪怕沉着臉也漂亮得極有攻擊性。
這樣的美貌出現在危險遊戲裏，招來的往往不只有驚豔。
男人的目光從她臉上往下掃，停留得令人不適：“新人副本單獨行動很危險。你跟着我們，我們可以保護你。”
蘇彌正在氣頭上，抬眼看他：“條件呢？”
“把你的初始道具交出來，之後找到的物資，我們優先分配。”男人咧嘴笑了笑，“你沒甚麼戰鬥力，拿着好東西也是浪費。大家互相幫助，才能活得久。”
他說得冠冕堂皇，右手卻已經伸向蘇彌手腕。
那裏戴着一條纖細的紅寶石手鍊，顯然不是遊戲道具，只是看着值錢。
蘇彌看了看他的手，又抬眼望向他身後。
大廳中央鋪着黑白相間的方磚。
灰色雕像全部站在白磚兩側，頭顱朝向中央。男人爲了靠近她，已經跨過了那條不起眼的黑色分界線。
蘇彌忽然彎起眼睛，方纔滿臉怨氣一掃而空。
她本就生得明豔，這一笑像是驟然點亮了整座陰森大廳，看得男人神色恍惚。
“好啊。”
她抬起手，像要主動摘下手鍊：“不過這東西卡住了，你再靠近一點，我夠不到鎖釦。”
男人心頭一喜，果然又往前邁了一步。
鞋底徹底踩上白磚。
下一刻，蘇彌一把扣住他的手腕，藉着他前傾的力道側身一帶，同時伸腳絆住他的腳踝。
男人猝不及防，整個人撲向最近的無臉雕像。
灰白色石臂驟然抬起。
“咔嚓！”
男人的右手被石像牢牢咬住，骨骼摩擦聲令人牙酸。
大廳上方隨之亮起一行血字。
【審判開始前，禁止活人踏入白色席位。】
慘叫聲瞬間蓋過了所有哭喊。
男人拼命掙扎，石像的五指卻越收越緊。他身後的三名隊友臉色煞白，想救又不敢踏上白磚，只能驚疑不定地看向蘇彌。
“你早就知道有規則！”
蘇彌整理了一下被扯皺的裙襬，語氣還有些煩：“地磚磨損不同，雕像腳下全是乾涸血跡，它們又齊刷刷朝着白磚，長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來。”
她低頭掃過疼得滿頭冷汗的男人，脣角輕輕一挑。
“小樣，當我三年通關白給的？”
沒有系統又怎麼樣？
她那些積分確實兌換成了錢，可腦子裏的經驗又沒被清空。
男人還想罵人，石像的另一隻手已經緩緩抬起，嚇得他立刻閉緊嘴巴。
周圍玩家看向蘇彌的眼神徹底變了。
原本覺得她漂亮柔弱、容易拿捏的人默默移開目光，生怕下一個被送進規則陷阱的就是自己。
刺耳鐘聲恰在此刻響起。
“鐺——”
大廳盡頭，兩扇沉重鐵門緩緩打開。
一名穿着黑色燕尾服、臉上縫着笑容的管家走了進來。他的脖子細長得不合常理，開口時嘴角的縫線隨之崩開，滲出細密血珠。
“歡迎諸位罪人，來到贖罪古堡。”
“未來七日，諸位將在古堡內擔任客人。請牢記主人的喜好，遵守宴會禮儀，並在終審到來前證明自己的清白。”
“違反規則者，會成爲今晚的餐點。”
隨着他的話音落下，大廳地面開始震動。
衆人被迫穿過鐵門，進入一座燈火通明的古堡。
蘇彌走在人羣中間，眉心越蹙越緊。
贖罪古堡，她一週目來過。
這裏只是無罪之城最外圍的新手副本，七天內找到古堡主人的罪證，便能獲得臨時無罪身份。正常情況下，統管無罪之城的那一位根本不會親自現身。
當年她一路闖到第七重審判區，才第一次見到他。
蘇彌正想着，前方管家忽然停下腳步，恭敬地彎下腰。
古堡大廳盡頭，原本空置的審判席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身影。
銀白長髮垂落在肅穆長袍之上，男人戴着一雙一塵不染的白色手套，淺金色眼瞳冷淡俯視衆人。燈火落在他精緻清冷的側臉，像是照着一尊沒有溫度的神像。
大廳裏的詭異僕從齊齊跪下。
“恭迎審判長。”
蘇彌腳步猛地停住。
謝停雲。
她攻略的第一個領主，也是被她臨走前撕毀契約、罵得最狠的前夫哥。
新人第一關，他爲甚麼會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