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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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弟子竟真的無人敢上前。
即便沒有照夜劍,他仍是裴照川。
仙盟最強的劍修。
就在雙方僵持時,掉落在地的照夜劍突然裂開。
魔氣從斷口瘋狂湧出。
衆人紛紛後退。
只有我聽見一道微弱的聲音。
“救我。”
“我不是他的劍。”
劍身徹底斷成兩截。
其中一塊碎片越過所有煉器師,艱難地爬到我的腳邊。
像一條瀕死的魚。
顧雲蘿的臉色終於變了。
而我低頭看着劍紋,認出了一個本不該出現在這裏的標記。
那是神鑄師祝明昭留下的廢劍印。
也就是說,陪伴裴照川三百年的照夜劍,已經被人調包了。
裴照川帶我回到浮玉峯時,一路都在流血。
劍契碎裂帶來的反噬遠比他表現出來的嚴重。
關上殿門,他剛說了一句“沒事”,便倒在我肩上。
我扶着他坐到牀邊。
“手給我。”
“哪隻?”
“你還有幾隻受傷?”
“兩隻。”
我瞪着他。
裴照川老實地把雙手伸出來。
右手是握住劍刃留下的傷。
左手掌心,則有一道劍契崩裂形成的血紋。
我替他清理傷口。
藥粉落下時,他手指微微蜷縮。
“疼嗎?”
“尚可。”
我按重了一點。
裴照川悶哼。
“現在呢?”
“很疼。”
“以後直接說。”
“好。”
他答應得很快。
我卻知道,下次若再遇見危險,他依舊會先擋在我面前。
“爲甚麼斬斷劍契?”
“照夜劍想傷你。”
“也許它真的發現了我身上的邪氣。”
“那我也應該先聽你解釋。”
裴照川看着我。
“而不是讓一把劍替我決定,我的妻子有沒有罪。”
我手上的動作慢下來。
“如果我解釋不了呢?”
“那便不解釋。”
“你不想知道我是誰?”
“想。”
“爲何不問?”
“你不願意說。”
他回答得理所當然。
“三年前,你從天爐廢墟醒來時,連自己的名字都記不清。”
“每次靠近煉器爐,都會整夜做噩夢。”
“這樣的過去,想不起來或許不是壞事。”
我垂下眼。
“雲歲安這個名字也是你取的。”
“嗯。”
“若我有別的名字呢?”
“想用便用。”
“若那個名字會給你帶來麻煩?”
裴照川伸出包紮好的手,將我的手指攏入掌心。
“你嫁給我之前,仙盟便有很多人想S我。”
“多一個不算甚麼。”
我被他逗得想笑,眼眶卻先紅了。
“還笑。”
“沒有。”
裴照川靠近一些。
“只是覺得夫人終於知道,我並不是很受歡迎。”
殿外傳來聲響。
仙盟已經收回浮玉峯的靈石、丹藥和護山結界。
侍從們不願受牽連,陸續離開。
不過半日,原本熱鬧的浮玉峯便只剩我們兩個人。
最後離開的老管事把鑰匙放到桌上。
“仙君,仙盟說,只要您把夫人送去鑄劍司,一切供給便會恢復。”
裴照川沒有看鑰匙。
“我已經不是仙君。”
“可您的傷......”
“死不了。”
我抬起頭。
裴照川立刻改口:
“暫時死不了。”
老管事嘆息一聲。
“浮玉峯寒氣重。”
“沒有暖玉,夫人如何過冬?”
裴照川把僅剩的一塊靈石遞給他。
“勞煩換一塊凡間暖玉。”
“剩餘的錢買些甜糕。”
老管事離開後,我盯着他。
“你只剩這一塊靈石。”
“我知道。”
“爲甚麼不買療傷丹?”
“我的傷可以慢慢養。”
“你怕冷。”
“我可以多蓋一牀被子。”
“被子要曬。”
“我來曬。”
“你還有傷。”
“夫人。”
裴照川無奈地看着我。
“我只是失去本命劍,不是失去雙手。”
“右手不能提重物。”
“那便用左手。”
“左手有劍契傷。”
他沉默了一會兒。
“用靈力?”
“仙盟封了你的靈脈。”
這次,他徹底沒話說了。
我忍不住笑。
裴照川也笑了。
彷彿失去仙位和所有供給,並不是甚麼無法承受的災難。
我端來藥。
他聞見氣味,笑意頓時淡下去。
“可以不喝嗎?”
“不可以。”
“藥材不多,應當節省。”
“少拿窮當藉口。”
“夫人越來越不好騙了。”
“你騙過我很多次?”
“沒有。”
他回答得太快。
我眯起眼睛。
裴照川立刻端起藥碗,一飲而盡。
我遞給他一塊糖。
他沒有接。
反而低頭,就着我的手含進嘴裏。
脣瓣擦過指尖。
我立刻抽回手。
“你故意的。”
“手疼。”
“方纔端藥怎麼不疼?”
“喝藥需要勇氣。”
我耳根發熱,轉身去查看照夜劍的碎片。
那塊碎片一直跟着我們。
它離開封魔臺後便失去動靜,看上去只是一塊普通廢鐵。
我碰到劍身的一刻,卻再次聽見聲音。
“淵底。”
“真正的照夜在淵底。”
我指尖一顫。
裴照川立刻走到我身邊。
“怎麼了?”
“它說話了。”
他沒有質疑。
“說了甚麼?”
“它不是照夜。”
“真正的劍在魔淵。”
裴照川蹲下,仔細觀察碎片上的劍紋。
三百年來,他的本命劍每隔十年都要送入鑄劍司養護。
上一次養護,是三日前。
也就是說,陪伴他的照夜劍可能只被調換了三日。
顧雲蘿卻在封魔臺上表現得毫不知情。
“我要查看歷次養護記錄。”
裴照川說。
“你已經不是仙君。”
“所以他們不會防着我。”
“身體呢?”
“可以走。”
我看着他。
“說實話。”
“需要休息半日。”
“明日再查。”
“記錄可能被毀。”
“那也要先喫飯。”
我把他按回牀邊。
失去所有供給後,廚房只剩半袋米。
我煮了一鍋粥。
粥有些稠,底部還糊了。
裴照川一口不剩地喫完。
“好喫嗎?”
“好喫。”
“你說謊。”
“夫人第一次在沒有侍從幫忙的情況下煮飯。”
“好喫與否不重要。”
我望着他。
“裴照川。”
“嗯?”
“你是不是無論我做甚麼,都覺得好?”
“不是。”
“比如?”
“你想獨自離開的時候,不好。”
我心口微緊。
他已經看出我的打算。
“仙盟的目標是我。”
“所以你想讓我以爲,你只是不告而別?”
裴照川放下碗。
“歲安,保護不能替對方決定失去甚麼。”
“你不能覺得離開我便是救我。”
我沒有回答。
他向我伸出手。
“若你真的與祝明昭有關,我們一起查。”
“若你不是,也一起查。”
“我不要一個安全但沒有你的浮玉峯。”
我把手放進他的掌心。
“好。”
照夜劍的碎片忽然顫動起來。
一道黑色劍紋沿着桌面爬向裴照川。
劍紋最終組成一行字。
三日後,魔淵封印破裂。
仙盟會以裴照川祭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