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退學抵債,橋洞賭約

跨國信貸集團三樓的催收大廳裏,催收主管帕克把一張紅色退學通知單和一份勞務抵債合同甩在櫃檯上。

“沈拓,二十一歲,聖安娜藝術學院油畫系在讀。”

帕克嚼着口香糖,用圓珠筆尾端點了點電腦屏幕上的紅色違約標記。

“很遺憾,小子。你的助學貸款連本帶利逾期三十天,總共四萬八千美金。十分鐘前,學校董事會剛把你踢出學籍名單,你的社會信用分已經徹底跌穿白鷹國的斬S線了。”

沈拓站在櫃檯外,身形修長挺拔,洗得發白的淺灰襯衣領口扣到最頂上一顆。

他長着一張略顯蒼白的龍國面孔,額前碎髮微垂,黑沉沉的瞳孔一眨不眨地盯着帕克。

“逾期罰息翻了三倍,你們事先從未發過催繳函。”

沈拓語速很慢,嗓音低啞。

“而且城南畫廊今天下午就會結算我的油畫尾款,三天內我能湊齊本金。”

“噢,得了吧,我的大畫家,別搞得這麼天真。”

帕克噗嗤笑出聲,誇張地聳了聳肩,引得旁邊幾名催收員跟着鬨笑起來。

“背井離鄉來白鷹國追求藝術夢,多感人的故事啊。可這裏是自由的白鷹國,法案只認美金。從你跌穿斬S線的那秒起,你的銀行賬戶、社保號連同畫廊那點可憐的尾款全被凍結劃扣了,你現在連半美分都提不出來。”

帕克把一支黑色簽字筆扔在合同上,壓低聲音怪笑。

“聽句勸,體面點把這份海外勞務合同簽了,今晚乖乖坐船去赤洲七號礦場挖礦抵債,說不定上帝心情好還能留你半條命。否則我現在按下警報器,街頭的特安局執守官會直接用防暴槍托把你塞進聯邦重刑犯勞改營。”

沈拓低頭拿起那份勞務合同掃了兩眼。

條款裏寫明,簽約者須放棄白鷹國境內居留權,前往赤洲七號礦場服勞役十年,期間生死自負。

那根本是把破產者當成耗材送去填坑。

一股劇烈的不甘與怒火猛地從胸腔直衝頭頂,沈拓死死捏住合同邊緣,指節因爲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遠渡重洋求學三年,沒日沒夜地在畫室熬通宵畫畫還高利貸,眼看就要畢業熬出頭,卻被這幫跨國吸血鬼用一紙違規罰息斷送了所有前途,還要把他當成牲口賣去赤洲礦坑等死!

憑甚麼?!

就在胸口的怒火與不甘積蓄到頂點的剎那,沈拓腦海深處驟然響起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一團赤紅光影在意識深處轟然炸開,化作滾燙的暖流,順着胸腔直衝咽喉聲帶與四肢百骸。

鼓舞果實!

一段清晰的信息瞬間印在沈拓腦海中:只要通過演講、口號或肢體動作發聲號召,就能強行點燃聽衆潛藏的熱血與鬥志,喚醒體能,並讓被鼓舞者對自己產生絕對的狂熱與服從。

沈拓渾身猛地一震,呼吸瞬間變得粗重。

他下意識按住發燙的喉嚨,抬起頭,幽暗的瞳孔深處驟然翻湧起一抹駭人的亮光。

“怎麼,嚇傻了?”

帕克見沈拓低着頭不說話,滿臉鄙夷地伸手去拿印泥盒。

“沒本事還錢就趕緊按手印,我們催收部今天忙得很,沒工夫......”

“慢着。”

沈拓突然開口。

僅僅兩個字,帶着鼓舞果實初醒時的低沉共鳴,像一聲悶雷在櫃檯前炸響。

帕克耳膜嗡的一聲,伸出去拿印泥的手僵在半空,心臟莫名漏跳了一拍,驚疑不定地抬頭看向沈拓。

沈拓緩緩放下按在喉嚨上的手,感受着聲帶裏流淌的那股奇異力量,原本因爲憤怒而急促的呼吸一點點平復下來,大腦隨之飛速運轉。

剛纔進門時,他看到大廳告示牌上貼着七號礦場的急招指標:信貸集團正在全城瘋狂搜羅青壯年去赤洲挖礦,每成功拉來一名合格勞工簽下兩萬美金的安置貸,介紹人就能拿到一千五百美金的高額返傭!

以前他只是個普通美術生,根本不可能去招攬那些流落街頭的亡命徒。

但現在,他有了鼓舞果實!

外面那些因傷病破產、被全社會拋棄的退伍老兵,只要他去振臂一呼,全都會變成他手裏的搖錢樹和鐵桿班底!

“這份賣身合同,留着你自己籤吧。”

沈拓隨手把勞務合同扔回櫃檯上,抬起手,慢條斯理地把淺灰襯衣最頂上那顆紐扣重新扣緊。

他直勾勾地凝視着帕克的眼睛,聲音低沉平靜:

“我的貸款問題,我自己解決。今天下午五點下班前,我會帶足夠多的人過來籤安置貸,用業務返傭把這四萬八千美金連本帶利拍在你桌上。”

櫃檯內外安靜了兩秒,緊接着爆發出鬨堂大笑。

“哈哈哈哈!我沒聽錯吧?這小子被退學刺激瘋了?”

帕克指着沈拓,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像看小丑一樣上下打量着他。

“沈拓,你當自己是誰?拉人來籤安置貸抵債?你知道要填平你那四萬八千美金的窟窿,得拉多少個合格勞工嗎?整整三十二個!”

帕克猛地一拍櫃檯,臉上的橫肉抖了抖,滿眼輕蔑。

“這片街區好抓的流浪漢早就被我們催收部抓空了!剩下的全是高架橋洞和廢棄車場裏那幫退伍刺頭,上禮拜我們外勤隊帶防暴警棍過去招人,都被他們砸斷了鼻樑骨扔出來!就憑你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退學美術生,連橋洞都進不去就得被扒光衣服扔進臭水溝!”

“那就不勞帕克主管費心了。”

沈拓一眨不眨地盯着帕克,眼底一片幽暗。

“把合同和現鈔準備好,我很快就回來。”

說完,沈拓轉身邁開大步,徑直走出催收大廳。

“神經病!真以爲靠一張嘴就能從街頭變出幾十號勞工來?”

帕克衝着沈拓的背影罵了一句,轉頭對兩名防暴安保冷笑下令。

“給我盯緊時間!下午五點一到,這小子要是拿不出錢,就算爬回來簽字也晚了,直接打斷他的腿塞進貨輪底艙!”

走出跨國信貸集團大廈,沈拓沒有半點耽擱,順着大路直奔兩個街區外的州際公路高架橋洞。

十分鐘後,沈拓踏入陰暗潮溼的橋洞下方。

水泥地面上擺着幾個熄滅的鐵皮火桶,四十多名衣衫襤褸的流浪漢散坐在四周。其中最裏面聚着三十五名體格魁梧的壯漢,身上穿着磨破褪色的白鷹國陸軍與海軍陸戰隊迷彩服,有人缺了半截尾指,有人臉上留着彈片劃出的疤痕。

看到穿着淺灰襯衣的沈拓走過來,幾名靠在外圍的退伍老兵立刻投來兇狠排斥的視線。

“穿襯衣的小白臉,滾遠點,這裏沒你要找的寫生模特!”

一名瞎了左眼、滿臉絡腮鬍的黑人老兵吐掉嘴裏的草根,惡狠狠地朝地上啐了口唾沫,指了指腳邊幾張被撕碎的信貸公司傳單。

“要是替信貸公司來招礦工的,現在就給老子爬出去,否則把你骨頭拆了當柴燒!”

旁邊十幾名退伍老兵跟着發出低沉的怪笑,捏着拳頭站起身就要往上圍。

沈拓腳步沒停,直接從幾名老兵中間穿過去,一腳踩上橋洞中央那隻倒扣的廢棄鐵皮油桶。

鐵皮油桶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在空曠的橋洞下回蕩。

沈拓垂着眼皮站在高處,黑沉沉的眼睛掃過全場,體內鼓舞果實的力量順着聲帶轟然發聲:

“誰說我是來招礦工的?我今天來,是帶你們去薅金街那幫吸血鬼的羊毛!”

低沉沙啞的嗓音帶着鼓舞果實的強烈共鳴,瞬間壓下了橋洞裏所有的鬨笑聲。

原本準備動手的瞎眼老兵動作一頓,眯起獨眼盯着油桶上的沈拓。

沈拓身體微微前傾,直勾勾地看着下方的三十五名老兵,語速不疾不徐:

“依你們目前的情況,社會信用分早就跌穿了白鷹國的斬S線,社保號和退伍證在銀行眼裏就是一張廢紙!正常途徑下,你們想要借貸根本是不可能的事,連十美金都借不出來!但我有個辦法,今天下午就能帶你們去薅跨國信貸集團的羊毛,讓你們每個人都能拿到兩萬美金的現鈔借款!”

橋洞底下響起一陣粗重的吸氣聲。

兩萬美金現鈔!對這羣連買塊黑麪包都要去翻垃圾桶的流浪老兵來說,簡直是一筆鉅款。

“少在這兒放屁!”

瞎眼老兵巴圖最先回過神,冷笑着往前跨了一步,大聲質問道:

“跨國信貸集團那幫雜碎會白給兩萬美金?拿到借款然後呢?等着逾期還不上,被他們派人活活打死?!”

周圍的老兵們紛紛叫嚷起來:“沒錯!那幫吸血鬼的錢哪有那麼好拿!”

面對衆人的質問,沈拓站在油桶上紋絲不動,幽暗的眼底驟然亮起一抹狂熱的火光。

“他們當然沒安好心!信貸公司算盤打得很精,想用這兩萬美金的安置貸,把你們送去赤洲七號礦場挖礦抵債!”

沈拓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拔高,像一記重錘砸在每個人心頭:

“但那幫坐辦公室的蠢貨忘了一件事!你們是誰?!”

沈拓猛地抬起右手,食指如利劍般直指最前排的瞎眼老兵,咆哮發問:

“你!告訴我,你瞎掉這隻左眼之前,是甚麼身份?!”

鼓舞果實的赤紅力量順着這一聲咆哮直衝巴圖的腦海。

巴圖高大的身軀猛地一顫,腦子裏那些被飢餓和屈辱掩埋的記憶瞬間翻湧上來,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挺直了脊樑,脖子上青筋暴起,扯着嗓子吼道:

“陸軍第七十五遊騎兵團二營中士!老子在黑巖山谷一個人端過三個機槍碉堡!”

沈拓毫不停頓,猛地轉頭,手指狠狠指向左邊一名臉上帶着猙獰刀疤的白人壯漢:

“你!你以前打過甚麼仗?!”

刀疤壯漢雙目瞬間充血,呼吸粗重如牛,一把扯開破爛的迷彩服領口,露出胸膛上的彈孔疤痕,發出震耳欲聾的怒吼:

“海軍陸戰隊第一遠征軍重機槍手!老子在灰沙城巷戰裏守着街壘打了三天三夜,連退都沒退過半步!”

沈拓再度甩頭,額前黑髮散亂垂落,手指接連點向臺下第三個人、第四個人:

“還有你!你們每一個人!大聲告訴我,你們以前立過甚麼戰功?!”

“第一裝甲師爆破手!單兵炸燬過六輛武裝皮卡!”

“第82空降師王牌狙擊手!確認擊S三十七人!”

“前陸軍特種部隊突擊手!”

一聲聲撕心裂肺的怒吼在橋洞下方接連炸響!

三十五名退伍老兵全都從地上站了起來,他們胸膛劇烈起伏,佈滿血絲的眼睛裏不再有半點麻木和頹廢,昔日身爲百戰精銳的驕傲、戰績與兇悍被沈拓一字一句徹底喚醒!

看着下方羣情激憤、戰意沸騰的老兵,沈拓右手五指猛地收攏,在半空中狠狠一揮拳:

“對!你們之前全都是戰士!”

沈拓雙目赤亮,狂熱的咆哮聲在橋洞石壁間轟然迴盪:

“在白鷹聯邦本土,特安局有裝甲車,有重武器,有聯邦法案壓着你們,讓你們連頭都抬不起來,只能窩在橋洞裏等死!可只要拿了他們的錢,坐船脫離了白鷹聯邦,到了天高皇帝遠的赤洲礦區,咱們還用怕他們嗎?!”

全場三十五名老兵渾身劇震,瞳孔猛地放大!

“他們出錢、出船票,送我們這羣百戰老兵去一個全憑拳頭說話的地方!”

沈拓身體前傾,右臂狠狠向下劈落,每個字都像火星砸進Z藥桶:

“到了赤洲,沒了特安局撐腰,那幾個礦區監工算個甚麼東西?!到時候到底是他們逼我們挖礦,還是我們搶下槍桿子自己當家作主?!這筆白送上門的羊毛,你們敢不敢跟我去薅?!”

轟!

這句話就像最後一把烈火,配合鼓舞果實的力量,將三十五名老兵腦子裏的理智徹底燒成了狂熱的火焰!

“幹了!媽的,老子早就受夠這鳥氣了!”

巴圖第一個雙腳猛地併攏,挺起胸膛,眼眶通紅地朝着油桶上的沈拓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聲嘶力竭地吼道:

“遊騎兵中士巴圖,聽從長官調遣!這條命歸您了,長官!”

緊接着,三十五名退伍老兵在短短十幾秒內自發排成三列嚴整的隊列,軍靴重重踏在地面上,齊刷刷朝着沈拓立正敬禮,吼聲震得橋洞頂部的灰塵簌簌落下:

“誓死追隨長官!”

沈拓站在油桶頂端,急促地喘息了兩聲。

他抬起右手,慢條斯理地將額前散亂的黑髮向後抹平,眼底翻湧的狂熱迅速褪去,重新化作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暗。

三十五個人,第一批家底到手了。

“待會兒進了信貸大廈,所有人只管按手印領錢,半個字都不要多說。”

沈拓居高臨下地叮囑一句,隨後一揮手:

“出發!”

沈拓跳下油桶走在最前方,巴圖等三十五名退伍老兵邁着整齊森嚴的軍步緊隨其後。

二十分鐘後,跨國信貸集團三樓催收大廳。

帕克正翹着二郎腿坐在櫃檯後喝咖啡,跟旁邊的女文員說笑:“看着吧,那姓沈的小子這會兒肯定在哪個街角哭鼻子呢,等五點一到......”

咚、咚、咚!

沉重整齊的軍靴踏地聲突然從走廊盡頭傳來。

大廳玻璃門被一把推開,沈拓雙手自然垂在身側,邁步走進大廳。在他身後,巴圖等三十五名人高馬大、滿身煞氣的退伍老兵分成三列魚貫而入,瞬間把催收大廳堵了一半!

“立定!”

巴圖一聲暴喝,三十五雙軍靴整齊併攏,震得地板都在發顫。

帕克手裏的咖啡杯啪嗒一聲掉在桌上,褐色的咖啡濺了一身,整個人像見了鬼一樣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巴、巴圖?!高架橋洞那幫退伍瘋子怎麼全來了?!”

幾名曾經在橋洞捱過揍的外勤催收員更是嚇得臉色慘白,連連往牆角縮去。

沈拓徑直走到帕克櫃檯前,抬起手,在玻璃檯面上輕輕一按。

“帕克主管,三十五名合格的退伍老兵,全部自願籤赤洲七號礦場的安置貸。”

沈拓黑沉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目瞪口呆的帕克,聲音平靜。

“按照每名勞工一千五百美金的介紹返傭,三十五個人,共計五萬兩千五百美金。扣掉我那四萬八千美金的助學貸本息,你們信貸部還得倒找我四千五百美金現鈔。”

大廳裏一片死寂,所有催收員全都看傻了眼。

誰能想到,這個半小時前還被逼得走投無路的退學美術生,轉眼間居然真的把高架橋洞裏最難啃的三十五個退伍刺頭全給領過來了!而且看那幫刺頭站得筆直、一言不發的樣子,簡直對這小子言聽計從!

帕克臉皮劇烈抽搐了幾下,在衆多下屬面前丟了大臉,讓他臉上火辣辣地疼。等櫃檯職員戰戰兢兢地給三十五名老兵辦完貸款手續,帕克將四千五百美金餘款和結清證明拍在臺面上,強行嚥下震驚,冷笑一聲挽回面子:

“哼,算你小子走了狗屎運!橋洞底下這三十幾個老兵肯定是餓昏頭了,才被你花言巧語騙過來湊數!還清了你自己的助學貸又怎麼樣?這片街區肯聽忽悠的流浪兵就這三十幾個,你學籍已經沒了,手裏就剩這四千多美金,出了這道門照樣是個窮光蛋!”

沈拓看了一眼帕克那副嘴硬的嘴臉,伸手拿起檯面上的結清證明和四千五百美金現鈔塞進襯衣口袋。

他抬起眼皮,幽黑的瞳孔釘在帕克臉上:

“誰告訴你,我只拉這三十五個人的?”

沈拓轉過身,留給帕克一個挺拔的背影:

“帕克主管,今天別急着下班。把你們金庫裏的現鈔和合同全備齊了,日落之前,我還會回來。”

說完,沈拓一揮手,帶着已經領到兩萬美金支票的三十五名退伍老兵大步走出催收大廳。

“切,裝腔作勢!”

帕克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衝着大門方向罵了一句,“把橋洞這幾十號人騙來已經是撞大運了,老子倒要看看,你今天還能從哪變出人來!”

與此同時,跨國信貸集團大廈兩個街區外的無人巷口。

沈拓停下腳步,轉過身看向跟在身後的巴圖:

“巴圖,像你們這樣跌破斬S線的退伍老兵,這城裏還有多少?都在甚麼地方?”

巴圖拍了拍懷裏剛領到的兩萬美金支票,獨眼裏滿是狂熱與興奮,立刻立正彙報道:

“報告長官!西區廢棄貨運車場有一百多號人,南區地下防空洞和碼頭舊造船廠還聚着六七百號過命的兄弟!大家全都是被醫藥費和賬單逼上絕路的退伍兵,平時誰也不服誰,但只要看到我們手裏的真金白銀,再由長官您出面振臂一呼,保準全都跟您走!”

“很好。”

沈拓眼底閃過一抹偏執的亮光,抬手指向西區方向:

“帶路,一個地方接一個地方收過去,天黑之前,把所有人全部攏過來!”

接下來的三個小時裏,整座城市底層的貧民區掀起了一場不爲人知的風暴。

西區廢棄貨運車場、南區地下防空洞、碼頭舊造船廠......

巴圖等三十五名老兵直接亮出剛到手的真金白銀現身說法,沈拓則站上最高處的集裝箱或報廢卡車車頂,發動鼓舞果實發表演講。

同樣的點名喚醒戰績,同樣的“拿光資本家的錢、脫離白鷹聯邦去赤洲自己當家作主”!

一個據點,一百二十人歸附!

兩個據點,三百八十人列隊!

三個據點,所有散落街頭的退伍老兵像滾雪球一樣狂熱地匯聚在沈拓身後!

下午四點五十分,夕陽將整條街道染成暗紅色。

跨國信貸集團一樓大廳內,區域最高負責人霍克剛剛乘電梯下樓,催收主管帕克正點頭哈腰地跟在旁邊彙報工作。

“霍克先生,七號礦場這季度的八百名勞工缺口確實太難招了,今天下午倒是有個叫沈拓的退學美術生撞大運拉來了三十五個老兵抵清了貸款,那小子臨走前還大言不慚說日落前要......”

帕克話還沒說完,腳下的大理石地面突然傳來一陣密集的震顫。

轟、轟、轟!

沉悶整齊的軍靴踏地聲如同悶雷滾過街面,由遠及近。

緊接着,大廈正門的四扇鋼化玻璃門被人從外面一把推開固定!

沈拓雙手自然垂在身側,扣得嚴絲合縫的淺灰襯衣平整乾淨,邁步踏入大廳。

在他身後,巴圖高舉着一面臨時用紅漆塗畫的旗幟,整整八百名身穿破舊迷彩服、身材魁梧的白鷹國退伍老兵邁着整齊劃一的軍步魚貫而入!

一百人、三百人、五百人、八百人!

上千平米的金碧輝煌大廳在兩分鐘內被塞得水泄不通,排不進大廳的方陣甚至一直延伸到了大廈外的廣場臺階上!

“全體,立定!”

轟!

八百雙軍靴同時併攏,震耳欲聾的巨響震得大廳頂部的巨型水晶吊燈劇烈搖晃。

八百名退伍老兵加沈拓,共計八百零一人,八百雙佈滿血絲、狂熱死忠的眼睛齊刷刷盯着最前方的那個龍國青年,整個大廳瀰漫着令人窒息的鐵血煞氣。

大廳裏的幾十名文員和安保人員嚇得魂飛魄散,死死貼在牆根,連大氣都不敢喘。

催收主管帕克更是雙腿一軟,直接一屁股跌坐在大理石地面上。他仰着頭,看着眼前黑壓壓望不到頭的迷彩服方陣,張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裏凸出來了:

“八、八百人?!這怎麼可能?!”

沈拓穿過死寂的大廳,緩步走到帕克面前停下。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癱在地上渾身發抖的帕克,抬手整了整自己的淺灰襯衣袖口,語速不緊不慢:

“帕克主管,一個小時前你跟我說,拉來三十五個人是我走了狗屎運,還問我今天還能從哪變出人來。”

沈拓微微俯身,黑沉沉的瞳孔一眨不眨地釘在帕克毫無血色的臉上:

“我剛纔讓人數過了,除去上一批簽完字的三十五人,現在站在這裏的,還有七百六十五名退伍老兵,加起來整整八百人。按照你們告示牌上每人一千五百美金的介紹返傭,我的助學貸早就還清了,你們信貸部現在還得再付給我一百一十四萬七千五百美金現鈔。”

帕克嘴脣哆嗦着,喉嚨裏發出咯咯的聲響,卻連半個字都吐不出來。一百多萬美金的返傭,一千六百萬美金的安置貸流水,這小子只用了短短三個小時,就幹完了他整個催收部一年的指標!

“退後!全都退後!不準亂動!”

就在這時,站在電梯口的一名安保隊長被八百名老兵散發出的兇悍氣息嚇破了膽,雙手顫抖着拔出腰間的防暴霰彈槍,色厲內荏地對準了最前排的巴圖。

嘩啦!

看到槍口的瞬間,巴圖連同身後八百名退伍老兵眼神驟然一厲,八百人幾乎在同一秒往前踏出一步!

那是真正從屍山血海裏爬出來的百戰精銳,八百道充滿血絲的目光同時鎖定過去,恐怖的壓迫感瞬間席捲全場。那名安保隊長嚇得手腕一抖,防暴槍差點直接掉在地上,旁邊的霍克和帕克更是臉色劇變。

眼看流血衝突一觸即發。

沈拓站在原地,連頭都沒有回,只是緩緩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輕輕往下一按。

動作很輕,甚至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然而就在他手掌壓下的剎那,身後那八百名已經繃緊肌肉、隨時準備撲上去擰斷安保脖子的退伍老兵,竟然在半秒鐘內全部止住動作,重新併攏軍靴退回原位,整個大廳再次安靜得落針可聞!

一抬手,八百名桀驁不馴的退伍刺頭令行禁止!

站在電梯前的區域高管霍克看到這一幕,端着威士忌酒杯的右手猛地抖了一下,冰塊撞擊杯壁發出清脆的聲響。

帕克更是縮了縮脖子,看着沈拓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披着人皮的怪物。

“把槍收起來,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霍克深吸一口氣,厲聲喝退了滿頭冷汗的安保隊長。他把酒杯遞給旁邊的祕書,邁步走到沈拓面前,再也沒有了剛纔高高在上的傲慢,眼神裏充滿了忌憚與審視。

霍克在信貸集團爬到今天的位置,眼光毒辣得很。

這八百名退伍老兵是甚麼貨色,他心知肚明。那是連特安局都不敢輕易招惹的火藥桶!如果今天只是結清一百多萬返傭把沈拓打發走,單靠集團那十幾個礦區監工,別說把這八百人押送到赤洲挖礦,恐怕貨輪剛開出公海,監工就得被這幫老兵扔進海里餵魚!

能夠鎮住這八百頭惡狼的,從頭到尾只有眼前這個二十一歲的龍國青年!

沈拓迎着霍克的視線,黑眸深不見底,主動開口點破了窗戶紙:

“霍克先生,七號礦場本季度的八百人缺口,我已經替你們補齊了。不過,你覺得憑你們催收部這幾個安保,能把他們平平安安帶去赤洲嗎?”

霍克心頭一凜,看着沈拓那副一切盡在掌握的平靜模樣,終於徹底放下了身段。

他臉上擠出一絲鄭重的笑容,主動伸出右手,朝着專屬電梯的方向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

“沈拓先生,催收部的一千五百美金返傭,那是打發普通掮客的價碼,配不上您的本事。”

霍克壓低聲音,語氣無比誠懇:

“這麼龐大的隊伍,交給別人我不放心。如果沈拓先生有興趣,我想請您移步二十八樓總裁室,我們集團願意出一份最高規格的管理合同,正式聘請您出任這八百名勞工的總隊長,全權負責他們在赤洲七號礦場的一切事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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