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眼前徹底黑下去之前,我聽見蕭承煜叫人把我送回公主府。

他的聲音隔着風雪傳來,越來越遠。

“看好她,別再讓她用離魂症鬧事。”

我想告訴他,我沒有鬧。

可嘴脣動了動,甚麼聲音也沒能發出來。

馬車碾過積雪,車身每顛一下,斷裂的手骨便跟着疼一次。

貼身女官雲枝抱着我,眼淚一滴滴砸在我的臉上。

“殿下,您睜開眼看看奴婢。”

我認得她的聲音。

也記得自己剛剛按下認罪狀。

只是有關蕭承煜的記憶,像被風雪浸溼的畫,一點點暈開了邊角。

我還記得他叫蕭承煜。

記得他六年前將我從絕壁下救回來。

也記得方纔在刑架前,他爲了沈青棠逼我認下三千條人命。

可當我再去想初見時他的神情,眼前便只剩下一片模糊的雪色。

心口的痛突然往上衝去,像有一把鈍刀在腦海裏反覆翻攪。

“停車。”

我猛地抓住雲枝的衣袖。

馬車停在宮門外。

雲枝以爲我要吐,連忙扶我坐起來。

我掀開車簾,看見不遠處停着將軍府的馬車。

沈青棠倚在蕭承煜懷裏,手上纏着潔白的細紗。

蕭承煜低頭同她說了甚麼,眉眼間是我熟悉的耐心。

我看着他,只覺得那張臉越來越陌生。

他察覺到我的目光,冷淡地朝這邊看來。

“看甚麼?”

我想說自己只是怕再過一會兒,便記不清他的模樣。

話到了嘴邊,卻又覺得沒有必要。

若一個人註定要從我的記憶裏消失,多看一眼,也不過是多疼一次。

“認罪狀已經送進宮裏,你安分養傷,等陛下發落。”

我張了張嘴。

明明他的名字就在舌尖,卻遲了好一會兒纔想起來。

“蕭承煜。”

他的眉頭鬆開,脣角甚至浮起一絲譏誚。

“既然還叫得出我的名字,就少拿離魂症裝可憐。”

“再敢借此糾纏青棠,我便讓人把你送回刑獄。”

他說完便放下車簾。

將軍府的馬車從我眼前駛過,車輪捲起的雪水濺在公主府門前。

我看着那道越來越遠的車轍,心裏竟沒有多少難過。

只覺得累。

雲枝把我扶進寢殿,太醫剪開我掌心的血衣,爲我接好斷骨。

我疼得幾次失去意識,又被藥湯的苦味嗆醒。

燭火燒到只剩一小截時,腦海裏的風暴終於停了。

我睜開眼,看見枕邊放着一塊染血的青玉佩。

玉佩背面刻着兩個名字。

一個是昭華。

另一個是蕭承煜。

我認得自己的名字,卻不明白另外三個字爲甚麼會與我刻在一起。

雲枝端着藥進來,看見我捏着玉佩,連忙把藥碗放下。

“殿下,這是駙馬送您的定情玉佩,您是又爲駙馬難過了?”

我看着她,小心地重複了一遍。

“駙馬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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