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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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得明豔,腰細胸豐,向來惹眼,讓無數盛京男兒魂牽夢縈。

可未婚夫裴硯之卻最厭我招搖。

他是世家子弟眼中的端方君子,克己復禮,容不得半分逾矩。

與我定親後,他總說我空有美貌,性情浮躁,擔不起宗婦之責。

我只當他家風如此,從未與他置氣。

春宴那日,他難得送我一襲紅裙,讓我在席間獻舞。

可舞至一半,我的裙帶忽然斷裂,全場譁然,我名聲盡毀。

第二天,裴硯之以我德行有虧爲由,不肯再讓我做正妻,還給了我一紙妾契。

“你不知自重,擔不起裴家主母的身份。”

“但念在你我多年情分,我仍願留你在身邊。”

後來我才知道,我的裙帶是裴硯之親自剪斷的。

裴家族老一直嫌我太過招風,不贊成這門婚事。

裴硯之不願爲了我與族中爭執,便乾脆順着族老的意思,當衆坐實我“失儀不端”的罪名。

他以爲犧牲我的名分,既能保住他端方君子的名聲,又能把我留在身邊。

我尚未來得及拒絕,邊關戰事突起,他奉旨出征。

臨行前,他叮囑母親好生教我規矩,等他凱旋便抬我進府。

母親心疼我受辱,趁他離京,替我另擇了一門上好的親事。

半年後,裴硯之平亂凱旋,回京第一件事,便是帶着那張妾契登了沈家的門。

他一身暗紋錦袍,眉目間添了幾分沙場磨出的凌厲,比出徵前更見沉穩。

身後小廝畢恭畢敬地捧着一隻描金匣子。

匣子打開,裏頭安安靜靜躺着那紙妾契。

裴硯之看見我來,眼底掠過一絲柔和。

“瘦了。”

“還在爲名分賭氣?”

我在離他最遠的位置坐下。

“我們已經退婚了。”

裴硯之端茶的手停了停,神情卻沒有太大變化。

“你在春宴上出了那樣的事,我能保你進門,已經盡了全力。”

他將妾契推到我面前。

契上寫得清楚,我入府後住聽雨院,月例比尋常貴妾多一倍,將來若有子嗣,記在主母名下。

安排得妥帖周全。

唯獨沒有問過我願不願意。

我沒碰那張紙。

“裴硯之,我不會給你做妾。”

他眉心微蹙,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我已經安排的足夠妥帖了,你還想要甚麼?”

“我要臉。”

前廳驟然一靜。

可他忽然笑了——不是惱怒,不是難堪,而是一種將一切瞭然於胸的篤定。

"你在逼我。"

他如此斷言,好似看穿了我全部心思。

"由妻變妾,你心中不忿,我理解。但拿退婚做筏子要挾我恢復你的正妻名分,實在沒必要。"

他將妾契朝我推了推:

"若棠,你冷靜想想。春宴之後滿城皆知你當衆失儀,除了我——還有誰肯娶你?"

他不是在威脅。

他是發自心底這樣認爲——被他毀掉名聲的我,理應慶幸他還肯收留。

母親氣得起身,我先按住了她的手。

“有沒有人娶我,都與你無關。”

裴硯之看了我很久。

“行,你先冷靜。”

他起身整理衣袖,又恢復了那個溫潤持重的裴家公子。

“妾契留在這裏,等你想明白,隨時來裴府找我。”

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

“再仗着我寵你,也要有分寸,別把自己最後一條退路也堵死。”

我望着他的背影,將那紙妾契丟進炭盆。

火舌竄起,瞬間吞沒了我的名字。

我輕聲道:

“裴硯之,你纔是我的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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