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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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定離京後,我開始清點嫁妝。

三年前謝家虧空,我拿出十七萬兩填補公中。

謝臨川曾抱着我說,等侯府緩過來,便十倍百倍地還我。

如今我要走,不求十倍百倍。

只想拿回幾間鋪子,給自己留條後路。

父親母親趕來時,我剛把賬冊整理好。

母親進門後沒有看我,先握住沈明月凍紅的手。

“怎麼冷成這樣?小時候在伯母家裏,再不濟都沒讓你捱過凍。”

“蘅娘院裏燒着銀絲炭,自己暖得舒舒服服,卻讓你受凍?”

沈明月身上披着我的雪狐披風。

那是我去年生辰,謝臨川親手替我係上的。

沈明月像是這才察覺不妥,慌忙解下。

“伯母別怪蘅娘。”

“我說過不要,是臨川見我咳得厲害,硬披給我的。”

“蘅娘若介意,我還給她便是。反正北地再冷的夜,我也熬過來了。”

母親一把按住沈明月的手。

“穿着!”

“她從小沒喫過一點苦,少件披風能怎麼樣?”

“倒是你,本該金尊玉貴地做侯夫人,卻被她佔了三年福氣。”

那句“佔了”,讓我胸口一陣發疼。

“娘,我纔是你的女兒。”

母親終於看向我。

那雙從前替我梳過頭、擦過眼淚的手,如今緊緊護着沈明月。

“若你不是我女兒,我早讓人把你趕出去了。”

“明月受了八年罪,你連一個位置都不肯還,還好意思同我爭親疏?”

父親將一張舊地契扔在桌上。

那是城南溫泉莊子的舊契。

莊子早被溫家抵債,是我拿自己的銀子重新贖回,才成了我的陪嫁。

父親卻連賬冊都沒有翻開。

“莊子原本是給明月的。”

“再拿兩間鋪子給硯兒,算你這些年佔着他母親位置的補償。”

我按住地契,指尖止不住地發抖。

“這是我的嫁妝。”

“是我一筆一筆賺回來的。”

父親滿眼失望,像是在看一個無藥可救的陌生人。

“你已經搶了明月的丈夫,還要搶她的東西?”

“蘅娘,我們怎麼養出你這樣貪心的女兒!”

沈明月撲通跪了下去。

“伯父,別說了。”

她含着淚爬到我面前,雙手托起地契。

“蘅娘,我不要莊子,也不要鋪子。”

“你已經因爲我失了正妻之位,我怎麼能再搶你的嫁妝?”

“只要你肯讓硯兒留在臨川身邊,我明日就去庵裏。”

“我會剃了頭,一輩子不回來。”

沈明月越是退讓,母親看我的眼神便越恨。

下一刻,一巴掌重重落在我臉上。

我被打得偏過頭,耳中嗡鳴不止。

脣角的血滴在賬冊上,正好染紅了母親當年替我備下的嫁妝單。

“明月都要被你逼去做尼姑了,你滿意了?”

母親指着我的臉,字字剜心。

“當初就不該讓你嫁給臨川!”

“若早知道明月還活着,這樣的好姻緣,哪裏輪得到你?”

我看着母親,忽然連疼都感覺不到了。

原來我能嫁給謝臨川,不是因爲父母盼我幸福。

只是因爲他們最疼愛的那個女兒不在了。

謝臨川進門時,一眼便看見我臉上的掌印。

他眼底立刻浮起心疼。

可沈明月身子一軟,他還是先伸手接住了她。

“臨川,別怪伯母。”

她靠在謝臨川懷裏哭得發抖。

“都是因爲我,蘅娘纔會受傷。”

“你若心疼她,便送我走吧。我真的不想再害她失去任何東西。”

謝臨川安撫地拍了拍沈明月,才走到我面前。

他用手帕替我擦去脣角的血,動作輕得像在碰一件珍寶。

“疼不疼?”

我別開臉,謝臨川便從身後抱住我。

“岳父岳母只是心疼明月無依無靠,並不是不愛你。”

“別鑽牛角尖,好不好?”

謝臨川停了一瞬,像怕我受不了,聲音愈發溫柔。

“莊子和兩間鋪子,我已經轉到硯兒名下了。”

“你是我的妻,我有的一切都是你的,何必分得那麼清?”

我僵在謝臨川懷裏,眼神發冷的可怕。

“那是我最後的退路。”

謝臨川低頭吻去我眼角的淚。

“有我在,你不需要退路。”

“蘅娘,你這一生只要留在我身邊就夠了。”

“至於你不願意給的,我替你給。”

“誰讓你愛我呢?”

當夜,我燒了那封寫着“吾女蘅娘,珍之重之”的婚書。

火舌捲過紙頁,燒掉了父親的印章,也燒掉了母親替我選下的吉日。

我終於承認。

他們沒有一個人愛我。

只是曾經,沈明月不在,才輪到他們暫時愛我。

莊子鋪面,我不要了。

父母,我也不要了。

謝臨川這個丈夫,我更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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