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別急,讓我上
“小師妹怎麼睡了這麼久還不醒?”
“別管這些了,林師兄他們又上門了,這次是鐵了心要搶我們峯的劍冢!他們和蝗蟲一樣,每次來我們劍峯,所過之處,寸草不留......”
“沒了劍冢,我們劍峯四十號人的修爲,怕是就此止步了!”
瑤光是被滿室憋屈的怨氣給燻醒的。
刺骨的寒意,叫她起了身雞皮疙瘩。
不對啊,她一隻惡靈,怎麼會覺得冷呢?
還有,她不是被鎮鬼司打得魂飛魄散了嗎?怎麼還會有意識?
瑤光睜眼,入目是簡陋破敗的竹舍,鼻尖縈繞着淡淡的、稀薄到可憐的怨氣。
轉瞬,她的腦海中便塞滿了陌生的記憶。
她重生了。
穿進了修仙界,成了一個名爲三流宗門,凌霄宗新晉的小師妹。
原主資質平平,卻心氣極高,拼了半條命闖過入門試煉,滿心憧憬拜入劍峯,以爲從此握劍修行、步步踏仙途。
可她入峯當日才知,凌霄宗五大峯,劍峯穩居末流。
還是全宗門默認的軟柿子廢峯。
頂級功法被搶。
靈石被奪。
全峯僅剩的根基,就是一座能孕育靈劍、滋養劍胎的小劍冢,還有一方堪堪種些低階靈草靈果的靈田。
今日原主入峯第一天,就親眼目睹其餘三峯的弟子組團上門掃蕩。
靈田被翻得底朝天。
靈草被連根薅走。
連地皮都被颳去了三層。
師兄師姐們被當衆推搡辱罵廢物、窩囊,卻不敢還嘴、抱頭退讓。
原主想到自己往後數年,註定只能活在欺凌屈辱、資源匱乏的絕境裏修煉。本就氣性大的她,活活給自己氣死了。
這才讓瑤光這縷惡靈殘魂,撿了便宜。
“哈。”
瑤光抬眼,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她瑤光縱橫世間、以吸食人惡意爲生的惡靈,竟穿成了這麼個任人拿捏的軟包子?
有意思。
竹舍外的吵鬧聲越來越近,譏諷嘲笑聲,清晰地鑽進門內。
“宗門規矩本就是能者多得、優者享優源。”
“你們劍峯年年宗門考覈墊底,拿着劍冢、靈泉這種優質資源,也屬實是暴殄天物。”
“資源本就該向強者傾斜,給你們用着浪費,不如乖乖交出來,讓我們三峯代爲打理,這也是爲宗門大局着想。”
搶走劍峯賴以生存的根基,對他們來說,不是掠奪,而是施捨與成全。
竹舍內。
劍峯的幾名師兄師姐個個臉色發白,垂頭喪氣,腰背佝僂,全然沒有半點劍修的風骨。
不知誰弱弱問了句:“要不請師父爲我們做主?”
得到的卻是沉默壓抑的空氣。
他們的師父,劍峯唯一的掌峯長老路遠山,和其他峯的長老從前是師兄弟,極其重感情,且大半生奉行忍讓謙和。
窗邊,身形清瘦挺拔的白衣男子,眉眼清潤,卻覆着一層化不開的疲憊與落寞。
“師傅常說,劍峯勢弱,獨木難支。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能讓則讓、能忍則忍。”
瑤光認出來,這是原主的大師兄蕭驚珩。
一旁的二師姐柳芝芝,煩悶得來回踱步,“宗主偏心,長老們漠視,我們劍鋒以後該怎麼活啊......”
二師兄慕行舟本就體弱多病,此刻更是臉色白如雪,低聲不忍:“如此也是沒有辦法......”
瑤光放眼看去,屋裏的幾個師兄師姐,有的眉眼愁苦,有的默默垂淚。
她沉默仰頭,又發現這間小小的竹舍,實在殘破得厲害,屋頂都破了好幾個洞,光線漏進來,屋內也只得幾張木牀和木凳。
外面的吵鬧聲不減,隔着門縫,瑤光都聞到了濃郁沖天的黑氣。
她是惡靈,天生嗜惡,旁人的惡意、戾氣、怨懟,她清晰可見。
濃郁的黑色氣澤,是最滋補她魂體、增長法力的絕佳養料。
瑤光深吸了一口氣,有些蠢蠢欲動。
這時,柳芝芝通過敞開的窗戶,看見了甚麼驚駭一幕,她捂着嘴,尖叫了聲:“不好了!他們動手強搶,大師姐被他們打傷了!”
瑤光快速跳下牀,在師兄師姐的關心聲中扔下一句:“別急,讓我上!”
門外。
大師姐唐知鳶孤身一人,面對着宗門核心弟子。
她白着臉,緊緊攥住手裏能開啓劍冢的劍令。
“劍冢是劍修的命根子!你們不能強搶......”
那爲首的丹峯大弟子林昭,刻薄的臉上不耐煩:“別不識好歹,難道你還要逼我們來硬的?
“真是自私!師出同門,同氣連枝,你們讓讓我們不是應該的嗎?”
“快到百年一次的仙門比試大會了,我們三峯得了劍冢定能修煉突破更快,到時沾光的還不是你們這羣廢物?”
唐知鳶煞白着臉,哭得隱忍,“可我們劍鋒也得修煉,沒了劍冢,你們要讓剛進門的師弟師妹們去比試大會上送死嗎?”
“送死怎麼了?他們遲早會死,現在少佔用資源還能讓我們修煉精進!爲我們讓路,是他們此生最大的榮幸!”
林昭不耐煩,抬手,祭出法器,朝着唐知鳶打了過去。
唐知鳶雙手結陣去擋,卻因爲修爲遠低於對方,被一擊打飛,摔在地上,重重吐了一口血水。
手中緊握的劍令,也被林昭隔空搶了去。
唐知鳶捂着胸口,滿臉絕望,起身飛撲上去,一把抱住了林昭的大腿,被拖行了兩步。
她紅着眼睛,哽咽哀求:“把劍令還給我,你們讓我們做甚麼都可以!要靈石,我們劍鋒所有人都可以出去掙!要功法,我們也可以......”
“呸!別煩我,滾開!”
瑤光出來,看到的便是這碾壓性的一幕。
那羣叫囂的傢伙,傲慢、刻薄,惡意化作滾滾濃郁黑氣,瘋狂湧入瑤光的身體。
瑤光雙眼發亮,彷彿聞到了甚麼無上美味。
她張開雙臂,大口大口吸收這些黑氣,原本搖搖欲墜的魂魄漸漸穩固,枯竭的法力也在緩慢復甦。
爽。
太爽了。
從她身後衝出來的劍峯弟子們,看着他們的大師姐唐知鳶,口溢鮮血,毫無尊嚴地跪在地上,也跟着紅了眼睛。
“師姐!”
柳芝芝大喊了聲,跑上前。
瑤光看着一羣人從自己背後越出,然後彷彿受過甚麼訓練一般,齊刷刷地,全部跟着跪在了那些外峯弟子面前,習以爲常的苦苦哀求。
林昭輕佻地玩着手裏的劍令,隨即一腳踹在唐知鳶的肚子上,將人狠狠踢開。
那嫌棄的表情,彷彿碰到的是怎麼髒東西。
林昭身後的外峯弟子,個個手裏都抱着剛搶來的靈草靈果,此時看着劍峯的人跪地哀求、沒出息的樣,哈哈大笑起來。
“你們看,他們這個樣子是不是很像一條狗啊?”
“哈哈哈,可別侮辱狗了,狗都比他們有尊嚴,一羣軟骨頭。”
唐知鳶在地上滾了兩圈,白淨的衣袍,染了灰,嘴角又溢出點鮮血。
她掙扎着爬起來,鍥而不捨地再次抱住林昭的腿,哭求着:“把劍令還給我......”
“滾開!”
林昭看着怎麼也甩不開的唐知鳶,表情厭惡,抬手起勢,掌心凝聚了一團靈氣,就要往唐知鳶的天靈蓋拍去。
瑤光再也忍不了了。
她既然接手了原主的身體,原主的仇怨,自然也是由她來報!
“住手!”
她纖細如風的身影,自人羣身後掠出。
林昭察覺危險,氣息微窒,抬手去擋。
下一瞬,手臂像是被甚麼東西給腐蝕灼穿了,傳來刺骨鑽心的疼。
而他手裏握着的劍令,也順勢被人奪了去。
“你是甚麼人?!”
“你們劍峯要造/反嗎!”
瑤光穩穩站定,反手握着劍令,垂眸望去:“搶我的東西,在我的地盤上撒野,問過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