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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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養了三年的孩子,開始叫我姨娘。
是陸承安教的。
陸珩今年六歲。
姐姐失蹤時,他染了高熱,哭得喘不上氣,嘴裏不停喊娘。
是我抱着他熬了七天七夜。
他怕雷,我便整夜守在牀邊。
他不肯認字,我扮成說書先生,把《千字文》編成江湖故事。
去年他掉進冰湖,也是我跳下去把他撈出來。
我落了畏寒的病根。
他則摟着我的脖子說:
“母親,我長大後保護你。”
如今姐姐回來,他有了兩個母親。
陸承安覺得不好聽,索性替他選了一個。
“以後雲柔是你母親。”
“明微是你姨娘。”
陸珩嘴巴一癟,當場哭了。
“我不要姨娘。”
“我要她做母親!”
姐姐眼眶也紅了。
她站在廊下,像個被欺負的外人。
陸承安立刻沉了臉。
“珩兒,她纔是生你的人。”
“你若連親孃都不認,就是不孝。”
陸珩被嚇得一抖,扭頭撲進我懷裏。
姐姐突然上前來抱他。
孩子死死抓着我的衣領不放。
兩邊一扯,我的小腹猛地發疼。
“住手!”
我護住肚子,臉色瞬間白了。
陸承安總算鬆手。
他先把姐姐拉到身後,才轉頭看我。
“雲柔只是想抱自己的孩子,你何必反應這麼大?”
“你沒看見我肚子疼嗎?”
“你這幾日哪哪兒都不舒服。”
他語氣裏透着不耐。
“明微,我知道你委屈。”
“可你不能拿懷孕當尚方寶劍,讓所有人都圍着你轉。”
青桃氣得渾身發抖。
“世子,夫人昨日還見了紅!”
陸承安愣了一下。
他剛要開口,姐姐卻捂着胸口跌坐在地。
“承安,我喘不上氣......”
他臉色驟變,抱起姐姐便往房裏衝。
跑出幾步,他回頭吩咐下人:
“送明微回去。”
“別讓她留在這兒刺激雲柔。”
我扶着柱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後。
三年前我落水高熱,他在宮裏議事,連夜趕回來守了我一宿。
那時他握着我的手,一遍遍說:
“早知道這麼兇險,我絕不會讓你下水。”
現在他大概不記得,我爲甚麼會掉進冰湖了。
傍晚,陸珩偷偷跑來找我。
他懷裏抱着一匹木頭做的小馬。
“姨娘。”
他叫得很小聲。
像是怕我聽見,又怕外面的人聽不見。
我替他擦掉額頭的汗。
“誰讓你這麼叫的?”
“父親。”
陸珩低着頭擺弄木馬。
“父親說,只要我改口,母親就不會再哭。”
“他還說,明日帶我去挑一匹真的小馬。”
我的手停在半空。
陸珩趕緊抱住我。
“姨娘,你別生氣。”
“等我騎完馬,我還是最喜歡你。”
原來小孩子也知道怎麼選。
哭泣的生母,許諾馬駒的父親,還有一個永遠不會拒絕他的我。
他不必捨棄任何東西。
只需要委屈我。
“好。”
我把他腕上的長命縷解了下來。
“以後聽你母親的話。”
這是我去城外寺中跪了九百九十九級臺階,親手替他求來的。
陸珩愣住了。
“你不給我戴了嗎?”
“舊了,扔了吧。”
他捏着木馬,小臉上浮出一絲慌亂。
“那你晚上還給我講故事嗎?”
“不了。”
“爲甚麼?”
“因爲姨娘不是母親。”
“沒有天天哄別人孩子的道理。”
陸珩哇的一聲哭出來。
陸承安恰好走進院中。
他看見兒子哭,想也不想便將人護到身後。
“他才六歲,你跟他計較甚麼?”
我攥緊那根長命縷。
“我沒計較。”
“我只是在教他認清自己的母親。”
這不是陸承安想要的嗎?
怎麼我真把孩子還給姐姐,他反倒不高興了?
姐姐隨後趕來。
她摟住陸珩,對我輕聲道:
“妹妹放心,我會學着做個好母親。”
“你腹中不是也有一個嗎?”
“以後你疼自己的孩子便是。”
陸承安神色一滯。
他大概終於想起,他已經答應把我腹中的孩子記到姐姐名下。
可他甚麼都沒說。
當夜,我將那根長命縷燒了。
火光跳動,我拿起剪刀,在牆上刻下第二道痕。
還有兩日。